季言澈搬着桌子，对上了祝今安的眼睛。
此刻她正在笑着。
他一下子想起开学的那一天。
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时间，他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走到门口时，能听到里面很大的动静，纷纷扰扰。
季言澈有些胆怯，又有些期待。
他紧张地将口罩往上拉了拉，低下点头，想要往里走。
刚想要踏进教室，一个身影却是被推攘着堵在了教室门口。
他定睛一看，是一个女生抱着另一个女生，在往她的怀里拱，边拱边撒娇着：“真的太好了，我居然真考上重点班和你一个班！”
被抱着的女生背对着他，背影很是眼熟。
但他没多想，只小声地开口道：“抱歉，请问能借过一下吗……”
他的声音真的很小。
小到他自己都怀疑在这么喧闹的空间中他是不是根本没说出口，而是在心里说的。
但她听到了，转过头来：“抱歉啊，挡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季言澈愣住了。
然后就对上了她的眼睛。
就像他不可能忘记天是蓝的，太阳是光明的，春天是明媚的——他不会忘记那双眼睛。
因为方才在和人打闹，她的眼底还荡着显然的笑意，嘴角微扬着，神色很是俏皮，整个人明媚得像春日里枝头最绚烂的花般，盛放在阳光下。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
季言澈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低下头，脸开始发烫。
怕周边人的目光，也怕她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没敢抬头，就这么从她让出的位置挤进去，走到后面，坐到最后一排唯一空着的位置。
最后一排的位置是每组一个人，他刚好不想要同桌。
也没人愿意和他成为同桌。
果不其然，他坐下就听到别人的议论。
什么他是囚犯的儿子，什么他有精神病，什么他是怪物……
这些是实话，即使他心思敏感，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但此刻在今安面前。
……好想死。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一眼。
不想在她面前那么窘迫。
哪怕此刻的她可能根本就不认识他。
最后他只能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逃避。
那一天很是漫长，但看着她的背影，季言澈还是勉强熬过去了。
直到最后一节课班会，老师宣布调位置，按分班考成绩挑位置。
今安是第一名，她挑到左排靠窗的位置，然后第二名坐到了她旁边。
季言澈的成绩不是很好，在这个班是倒数十名开外，很久才轮到他。
念到他名字的时候，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都聚集在他身上——慊恶的、警惕的、祈盼的。
而同桌位置还空着的人无一不低着头，口中念着什么。
季言澈知道，这是在祈祷别坐到他们旁边。
他没想坐的。
可最后一排的空位置全没了。
他大脑空白地走下讲台，脚步悬浮，浑身冒着冷汗，在过道里徘徊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师见他很久没反应，催着让他快点。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也不敢看同桌的脸，就低着头，想下课后和老师说一声，坐回最后一排好了。
直到排位置结束，所有人准备搬桌子，他当时的同桌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哭着说能不能给她换位置。
……
仿佛空气在一瞬间抽离，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了。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天旋地转。
……
季言澈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不敢说话，不敢看任何人。
……现在他应该做什么……是不是应该识相点，将桌子搬到垃圾桶旁边……
他僵直着背，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反应才对。
……好想死……
直到她的声音响起：“那我和你换位置好了。”
那一刻，季言澈甚至以为是自己耳朵幻听了。
可确实是今安的声音。
她说：“老师，我愿意和她换位置。”
他才抬起头，看过去。
就那一眼。
于是山岩松动，冰雪消融，溪流奔涌而出。
于是春天再一次降临了。
……
搬桌子的时候，周边嘈杂，喧闹得令他有些恍惚，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她就那么抬着桌子，搬到了他旁边。
……
季言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
要主动打招呼吗？说你好，还是好久不见？但今安已经忘记他了，这样会不会很冒犯……而且刚才那么尴尬，虽然今安那么好心，但也给她带来了困扰……
季言澈攥紧拳头，大脑高速运转着，掌心浸满了汗水。
最后，他还是不敢抬头，只是很小声道：“谢谢你……”
真的很谢谢你……
“你的声音一直这么小吗？”她听到了，询问道，“为什么不大点声？”
……
自从和今安没过交流后，他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确实……很窝囊……
季言澈觉得羞愧，明明接受了帮助却让今安的心愿落空，白费了她的努力……
他抬起头来，看向她，声音大了些，很是郑重道：“谢谢你，今……祝今安。”
“我还是听不清，现在教室太吵了，你得大点声才对。”
她接着道。
……熟悉的对话，令季言澈有些想哭。
他吸了吸鼻子，弓下腰，大声道：“谢谢你！祝今安！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因为没控制好音量，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震惊到了，随后觉得害羞起来。
……好羞耻！
他也不敢动了，就一直弓着背，没想好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想着干脆就这样逃避好了。
直到她的笑声响起：“噗——你有点笨啊，张言澈。”
听到这里的季言澈一愣。
她……笑了？
……很久没有正面见过她的笑容了……
想看看……
强烈的心愿使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看向她。
随后满目都是她和煦的笑容。
她说：“你好啊，张言澈，我叫祝今安，重新认识一下吧……”
也是眉眼弯弯，嘴角微扬着。
……
季言澈搬着桌子，站在教室后排，看着面前的祝今安。
她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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