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东宫回来,这几日所历一直在秋云渐心头萦绕不散。太子疑惑宁若棠为何着急回京,但她也对太子急着见宁若棠的动机甚是不解。
有何必见不可的原因,竟让徐纶都追到了寝院。
且太子的神情及种种表现,总让人觉得娶宁若棠并非出自真心,但他又不拒绝,还说什么感谢南玄澈这个媒人之言,倒让人云雾遮眼,不见前路了。
大礼筹备当前,府里所有人都得围着秋云渐转,她自然免不了露面同旁人打交道。苏嬷嬷送来了新的药粉,说是世子叫人寻来的,能遮盖她的胎记,总用纱蒙脸也不是个办法。
这药看上去与一般肤粉并无区别,但需用一种特制的药酒浸泡,就会变成一层薄薄的膏,湿凉之时贴在脸上,便可自然固定。
苏嬷嬷先为她净脸,又讲起这国公府中的形形色色,还问她:“姑娘住进府里也有多日了,可曾见过主君镇国公?”
秋云渐想起徐纶来那日,南岳安曾在这院中现身,只有隔窗模糊一眼的印象,不算见过,便答:“不曾。”
“此前,公爷带兵镇守中原腹地,不料遇上宰相杜文禀谋反,遂起兵进京勤王,救陛下和皇族宗室于水火,立下汗马功劳,南氏一族因此荣得庇佑。近些年,公爷渐渐隐退,朝政和家事都不怎么过问,虽仍为一府主君,实则却是世子做主。”
怪不得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她接入府,紧要之事都是南玄澈说了算。
“至于这内院琐事,皆由公爷的妾室魏楚琴打理。京中谁人不知这魏姨娘的派头赛过正妻,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在人前甚是威风。”
这位魏姨娘想必有些本事,虽为妾室,但徐纶来府时,叫她出去见客的架势却如主母一般,一看就知极得主君信任。
秋云渐仍有不解:“那国公爷的正妻......”
“国公夫人住在羽涅轩,因一直病着,所以不怎么见人。”苏嬷嬷仔细将泡好的药膏贴在她脸上,“夫人出自名门覃阳谢氏,其父曾任吏部尚书,后升至中书令,又封太子太师。说起这谢氏一门才叫显盛望族,世代封侯拜相,不计其数。但府里人哪关心这些,想有口饭吃,侍奉好当家掌权之人才是正理,眼里便渐渐只有魏姨娘,没有主母了。如今,羽涅轩只有世子时常去探望,总归是亲生母亲呐。”
秋云渐道:“镇国公府既收留我,我也该依礼拜见国公爷和夫人,还有那魏姨娘,毕竟是当家之人,总要给足面子才是,我整日躲在院里不露面,难免落人口舌。”
苏嬷嬷却说不必急着去见,“世子的意思,眼下您刚入府,诸事未知,不必为了把礼做周全,去与旁人亲近。”
真叫复杂。
这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不比王宫里少到哪儿去,即便要做宁若棠,也要步步行在别人的掌控中。住在此处,就住在了南玄澈乃至镇国公府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照料,也被监视。
她不由问:“庆国公在京有府邸吗?”
苏嬷嬷说有的,“在京的庆国公府住的是我们公爷的庶弟,现任禁军千门卫统领宁齐。但宁二爷早年丧妻,再未纳娶,府里没有女眷,世子怕您回去多有不便,就先安顿在这里了。”抚平药膏边缘,又为她上妆修容,“老奴常年在陇川伺候庆国公一家,虽知晓宁氏亲眷,但每家每户真面目是何模样,老奴也不甚了解,这镇国公府里的一切,只能公主一个人去面对了。”
此时,一婢女来报:“禀表姑娘,府里为您新添了两个丫鬟侍奉。”
秋云渐让苏嬷嬷把修容之物收好,便把人唤了进来。
两个婢女样貌倒是清爽,但一张口却都傲气得很,且衣着颜色不同,秋云渐猜测不是同一个主子派来的。
其中一个话颇多,“婢子名叫紫袖,原是伺候玉蕊姑娘的。”
话中的玉蕊姑娘就是魏楚琴的女儿,也是南岳安唯一的女儿。
紫袖眉飞色舞道:“我们姑娘听说表姑娘住进府里,高兴得睡不着觉!前几日您在养伤,她不敢来打扰,昨日特地去请示主君允准让姑娘对您多加照拂,主君还夸我们姑娘懂事识大体呢!”
看得出来,即便是庶出也挡不住公爷的宠爱。
秋云渐笑答:“玉蕊表姐有心,等忙完这几日,我就亲自登门致谢。”
紧接着转向另一个婢女问:“你是哪个院里送来的?”
这丫头只冷脸说了句:“婢子菘蓝,是世子院里的。”
秋云渐心下排斥,难道一个苏嬷嬷不够,还要派个菘蓝来看紧她么?但直接拒绝驳人面,只能先将人留下再做打算,“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下人,你们俩就先在外间侍奉,过些日子,苏嬷嬷会再行分配差事。”
二人没有马上应声,都犹豫了起来,摆明了就想近身伺候。
秋云渐没给他们再陈词的机会,“我常随父母出入军营,独自一人惯了,不喜丫鬟跟着,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寝阁侍奉。”
二人无奈,只得答:“是。”
是夜,秋云渐难以入眠。
自从入了大雍,在鬼门关前徘徊一遭,捡回条命,还扮了个引人注目的角儿,“重生”不及十日,“重头戏”接踵而来,被一番大起大落推至今日,她竟感受不到痛苦和脆弱,从头到脚都是麻木的,尤其是心。
没亲眼看见母后尸体,根本无法相信她的死,还抱有一丝希望能再见到旻尔表哥。大概就是这股信念,支撑她勇敢走出去,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
手摸到枕下,拿出了那枚响哨。
哨子小巧,状如鸣蝉,月光渗入通体的青冥色,亮如夜中萤虫,摄人瞳眸。
如今看来,她之所以能变成宁若棠,是因为这个人有必须活着的理由。
可她终究不是宁若棠,若准太子妃的身份不再有,这枚哨子也不存在,对南玄澈来说,她恐怕就没有存在于世的必要了。
所以,当务之急,要为自己挣得一份无可替代的价值,才能有恃无恐地活下去。
秋云渐悄悄把它塞入贴身香囊,缝紧,才躺下睡去。
五日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拊庙礼的前一晚。
这几日,她也观察了新来的两个婢女,乖乖在外间当差还算听话,未发现有什么逾矩行为。那个叫菘蓝的,就从没见她有过笑脸,简直和她的主子一模一样。
至于那个紫袖,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南玉蕊其人未现身,却先扔了个丫鬟过来,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酉时,这丫头终于来找秋云渐。
“表姑娘,魏夫人摆了桌酒席,让婢子请您去她院儿里,与我们姑娘和二公子共进晚膳。夫人说了,明日是正日子,念您孤零零无人照拂,作为当家长辈,安排这桌酒席就当是安送庆国公亡灵,亦为生人消灾解难。”
不知为何,秋云渐心中惶惶不安,不敢独自出去见人。她反复为自己找寻去的理由,不自觉脱口而出问:“表哥......也会去吗?”
“世子今晚在禁卫营值夜,不回府。”紫袖道,“主君也与宁二爷为明日之礼在外忙碌,只能魏夫人照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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