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落,主院就摔了碗筷。
“她和她的好孙儿,仗着我的骄儿不在,前头才气哭了采莲,后头就来膈应我!姚惜翎也是个有心思的,绕开我去问老太太,真当我这主母是摆设?”
素灵忙劝:“夫人莫气。青翡下手重,姚娘子定以为是您的意思,哪敢来递话。不如添个丫鬟去礼香苑盯着?有人在边上看着,不至于分不清孰是孰非。”
“胡闹!”何氏想也不想否决。
老太太打了半辈子仗,也就这十来年才格外和蔼。何氏刚进门时,她与老侯爷大马金刀各坐一头,何氏心中一直怵她。这么干,岂不是故意去顶撞。
“罢,送些东西宽慰宽慰。那青翡,我只叫她好好教导,弄得人站不起身是个什么事?往后她不必去了!”
素灵应下,将求女医一事如实禀报。
“她才进府几日,怎就这么多的事?”到底不是自己挑的儿媳,何氏越看越不称意。
素心道:“女子的病症还是要好好调理。若是严重了,大爷岂不是娶了个不能用的在身边。”
一语中的,何氏神色凝重:“……哪里上宫中给她请女医去!市坊里寻个医婆罢,瞒严实了,莫叫人知道。”
又冷哼:“我还听说,揽芳阁的妖精近日动辄骂下人?一并去处理了,别落个苛待仆役的口角。”
素灵领命而去。
当晚,揽芳阁抱夏痛哭一场,脸上肿得老高。
姚黛蝉伸着腿,神色凝重。何氏这是碍着理不好动她,拿旁人泻火呢。
在她手下讨生活,当真不易。
转头,素灵带着东西过来,一眼望见姚黛蝉顶着脚上大包,还泪眼婆娑地要和她见礼。素灵见状哪里能应。说了些客套话便回去复命。
翌日,侯府寻的医婆来了。
姚黛蝉以羞涩为由,特意远远支开两个丫鬟。
”小姐。”医婆自言姓陈,挎一只陈旧木箱,衣着简单,头上却插了支金银错的簪子。她面皮白净,生一对格外细的柳叶眉,笑时唇边一粒黑痣瞩目。
“劳烦陈医婆了。”姚黛蝉悄然打量完人,便轻轻点头,别过脸,任那微有粗粝的手将衣襟掀起摸索。
姚黛蝉被捏地一阵阵发颤,却久久听不到声儿,不由发问:”可是疑难杂症?”
陈医婆这才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赞叹:“娘子这身皮肉,真是极好的。我在京中行走多年,如娘子这般骨肉匀停、肤若凝脂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姚黛蝉没做声。
“娘子莫忧,这胀痛是女子发育之常。观娘子身形,应是早年饮食过于清简,以致发育稍迟。”陈医婆打开药箱,取出几包药材,“按时服汤药,月余便可见效。若实在疼得难忍,可用我这特制药膏外敷。”
“多谢。”姚黛蝉系好衣裳,暗暗筹谋如何开口,那陈医婆唇边黑痣一动:
“娘子这等好姿容,怎么住得如此之偏?”
大户小姐们找医婆多要隐藏身份,故而医婆凭衣着住所辨认地位。这侯中年轻女眷就两个已出嫁的庶女,而姚黛蝉未梳发髻,住用皆差。于陈医婆看来,便是那等不受宠的姬妾无疑了。
姚黛蝉未料这个医婆极会钻营。心下一喜,却颦眉,泫然欲泣道:“…府中不喜我,我能留在府中已是极高兴。”
陈医婆一见,还有什么不明,重又将药箱一掀,于最下取一红釉瓷瓶来,神秘道:
“我这儿有秘制药膏,睡前细致涂抹于私密之处,不出半月便紧致如处子。娘子若想重获宠爱,不妨一试?”
姚黛蝉一愣,被她透出邪.淫的眼看得一恶,才体会她话中的意思,脸“唰”地浮片红霞。
她本想以不受宠的庶女自居,没想陈医婆直接联系到那层上去……未免恶心。
“医婆且慢。”姚黛蝉不接瓶,反从枕下摸出一方绣帕——帕上一只狮子狗毛色层次分明,连眼珠的光泽都栩栩如生。
她声音轻轻,“我横竖都到了这里,也不想再仰人鼻息活着。你在市坊里走动,想也是人缘极好的。且帮我瞧瞧,我这绣帕在京中绣坊能卖多少价?”
陈医婆本打算和以前一般,从这些失宠的姬妾手里捞银钱首饰。却未想这刚才还柔弱可欺的女子陡变嘴脸,同她说起生意来了。
不免心里嘀咕。
不过干她们这一行的,最讲究结缘。虽不大乐意,也还装模作样接过来一瞥,却瞬间被绣帕吸住目光,唇边黑痣跳了跳:“这绣法……”
乖乖!最低也得二十两!
简单一只狗儿,竟是双面绣,同丹青无二致。便是京畿高手如云也绝不缺销路。慢慢炒炒,五十两一张都不愁。可比卖药出诊有赚头得多。
不过临时帮人替一回活,谁成想替出财运来了!
陈医婆抓紧帕子,两眼精光不掩,“娘子想要多少?”
姚黛蝉瞧着她,慢悠悠伸出三指,莞尔一笑:
“不论陈姐姐有本事卖多少,我都只要三成。”
“只是我有一则要求,”不待陈医婆欣喜,少女语调悠悠一转。
“此事,姐姐必得守口如瓶。且须得三五日来一遭,刮风打雨也照旧。交易也不知能只一家。否则,我便都贱卖与旁人去。”
这算什么事儿?
陈医婆心觉这娘子是个古怪的,却不妨碍做生意,一口答应:“包我身上!”
芬儿回来,见陈医婆笑晏妟离开,便同绛儿道:“这医婆看着靠谱。”
绛儿只看了眼,便道:“靠不靠谱,得等用了药才能定论。”
转眼九日。
因着脚伤和隐疾,姚黛蝉一直安生地待在礼香苑。崔云柯似忙于公务,鲜少回府,她竟得了段难得的清静时光。
陈医婆如约而至,这次直接从箱底摸出个鼓囊囊的荷包。
“二十五两!绣坊东家说,有位侍郎夫人极喜欢这花样,下回要定副芙蓉伴锦鲤的,娘子可得加把劲!”
又咕哝:“偏不让一家卖,否则便是三十两。那些官老爷的内眷,就好这双面绣的新鲜花样,有位夫人愿出四十两收一幅,我都没敢应承!”
一来二去,两人熟稔地极快。姚黛蝉常留陈医婆说话。陈医婆健谈,京中哪些好玩儿的地方都能讲得绘声绘色。
姚黛蝉顿时笑了,“下回我再绣些更厉害的花样,姐姐抬价就是。”
从苏州带来的帕子拢共二十来方,来一次释出三四方,两回下来挣了四十五两。
她又借陈医婆的手贱卖全部玉珠,如今手里已攥了九十五两。
够用得很了。
芬儿偶尔碎嘴,多时却是嘴严不惹事的。绛儿则木头人一般,一问三不知。故而姚黛蝉只知些众所周知的消息。譬如,大前日传来的快讯:
大爷崔云筏准备与永靖侯在半途汇合,一块回府。
侯府上下因此事越发躁动,下人们都牟足劲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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