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空间里一片沉默，陆祎岚指尖轻轻捻了捻花瓣，嘴里的话一次又一次被咽下。
陆祎岚记得缪丹，一位温柔又知性的女士。
她也是乌云的主人。
贺珩抬头先打破沉默，他眉眼里还带着笑意，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到陆祎岚眼前：“拍了，好看吗。”
陆祎岚看他好像情绪没什么问题，也不再回想这个话题，视线看向手机。
鲜花占据大半画幅，白皙纤细的指尖轻握着花束，身后衬着她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暗沉的黑衣弱化了背景，把视线都牵引向那截雪白指尖和热烈盛放的花。
陆祎岚沉默了。
她现在倒是看出来刚才自己拍的有多糟糕。
往前翻了两页，陆祎岚把指尖探向删除键，贺珩看见她的动作，猜到她的心思，没忍住笑。
“删了干什么。”
陆祎岚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拦住自己的手。
意思很明显了，让他松手。
贺珩强忍着才没笑出声，但眼底的笑意已经出卖他，他忍得肩膀都在颤抖。
“我喜欢你拍的，删掉之前发给我做纪念行不行？”
陆祎岚盯着他没说话，贺珩也一脸认真，好像真的想用那几张照片做纪念，手上紧紧握着陆祎岚，没让她动作。
僵持了几秒，陆祎岚先败下阵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贺珩眼尾上挑，像偷腥成功的狐狸，眼底的笑意满得快溢出来。
他勾选那几张“毫无美感”的照片，指尖悬停在有陆祎岚的那张上。
停顿两秒，贺珩才漫不经心地滑到下一张。
把手机还给陆祎岚，贺珩也顺手摸了摸丝绒一样的花瓣，但却被陆祎岚瞪了一眼。
“走吗。”
已经拍到想要的东西，可以离开了。
但陆祎岚却摇头，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放在桌面上：“再等一下。”
贺珩不解，但是陆祎岚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意思，她低着头把刚刚贺珩拍的照片重新发给明芙和陆立宸。
明芙还是没有回信息，陆立宸等了一分钟才回信息过来。
哥哥：“谁拍的？”同样一个微笑的表情。
陆祎岚：“比我拍的好看，给你看看。”
哥哥：“看完了，可以删了。”微笑表情。
陆祎岚哼笑两声，没再理他。
贺珩低头点开刚发来的照片。
“你怎么还发了这张？”陆祎岚刚好也点开对话框，界面上赫然是陆祎岚低头看花的照片，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贺珩。
贺珩凑过去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手滑了吧。”他暗自点着自己的手机，把几张照片全都保存下来。
陆祎岚：······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二十世纪初A品牌配方失传的EtherealLost香水······”
陆祎岚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拿起桌面上的平板。
贺珩在听见香水名的一瞬间就猛然抬头，看着显示屏上被细致拍摄的拍品。
水晶香樽静置在展台，灰蓝底色由下至上晕染冰蓝，周身布满钻石切割棱面。
微光落上去，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瓶身游走，显得雾面底色柔和内敛，锋利的切面又自带奢华，宛如凝固的深海暮色。
EtherealLost.
调香师离世后配方就已经失传，现存仅这一樽原液。
贺珩的喉咙有些干涩，看着陆祎岚在平板上竞价，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挡住了贺珩看她的视线。
这瓶香水当时在图录的最后几页，是压轴出场的几个拍品之一。
现在却出现在连中间的没到的位置上。
是巧合吗？
还是因为···自己在车上看图录的时候多看了那一页两眼。
贺珩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葡萄酒的辛辣一瞬间吞噬他，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可能只是大小姐碰巧很喜欢这个瓶身吧。
陆祎岚一心一意竞价，完全没发现贺珩的异样，此时的陆祎岚严肃得像是在处理工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香水很难得，更何况是失传的配方，所以哪怕是陆祎岚在竞争，其他人也都咬牙没有放弃。
毕竟也没听说陆家准备涉猎香水行业，万一只是陆总一时兴起，过会就不要了呢。
但很遗憾，EtherealLost最终还是被陆祎岚用远超他们预算的价钱拿下。
陆祎岚终于把视线从平板上抬起，注意到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贺珩。
又在发呆？陆祎岚皱眉，今天贺珩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
难道是因为刚才提到缪丹又伤感了，他只是在强撑着不表露出来？
陆祎岚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看贺珩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那还是赶快去接乌云吧，转移一下注意。
陆祎岚起身抱起玫瑰花束：“走吧。”
贺珩回神，听见陆祎岚说的话眼神暗了暗。
果然和自己没关系，大小姐可能只是看它好看而已，贺珩嗤笑一声，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陆祎岚怎么会注意到自己想要那个，又怎么可能为自己一掷千金，拍卖一个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香水。
毕竟大小姐可是很少用香水的，陆家也没有这个行业的生意。
眼看陆祎岚准备拿起包，贺珩才抽离思绪，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皮子一跳，两步上前抢先拿起包包。
“抱着花不方便，我来吧。”贺珩抬手把陆祎岚散落的碎发理了理，像往常一样帮她拎起包。
陆祎岚没有多想，抱着花束先推开门。
两个人都喝了酒，陆祎岚找了刚才给他们带路的门侍开车。
“去xxx路的宠物医院。”
“好的。”陆祎岚抱着花坐在后座，鼻尖充满淡淡花香。但是偶尔飘来一丝更浓郁的香味会盖住这点清香。
是贺珩身上的香水味。
在外面的时候没感觉，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格外明显。
其实也不是很浓，但是陆祎岚不喜欢这种有强烈的存在感的东西。
她按住按钮，把车窗下降了几分，贺珩留意到她的动静，看过来：“怎么了？”
“喝了酒有点闷，透个气。”
陆祎岚确实喝了两杯酒，贺珩不疑有他。
会场和医院离得不远，车还没停停，贺珩的手就已经搭在开关上。他转头看向陆祎岚，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阿岚抱着花不方便下车，在车里等我吗？”
陆祎岚正在想是抱着花下车，还是把花放车上。听见贺珩的话，她纠结的思绪被打断，眸子里的怔然还没散去。
贺珩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耐烦，只好放柔声音，轻声哄她。
搭在车门上的手也收回来，捏住陆祎岚的衣角：“很快的，阿岚就等一小会好不好。”
陆祎岚垂眸，视线落在捏着自己袖口的那截手指上，一言不发。
已经松开花束的手又重新捧住花束，陆祎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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