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板来啦!”那天麦丽娜在堂屋写作业,远远就听到麦母在门口打招呼,“等你老半天了。”
“这个给你,不是剩的,是我专门留下来的!”老朱拍拍自己油光满面的脸,“这个部位,最好吃,一头猪就只有二两,外面买都买不到!”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老朱将草绳挂着的一片薄薄的肉塞给麦母,又变出一条双塔递给迎出来的老麦。
“不用不用……”老麦假意推辞了一会就笑呵呵收下,“有心了啊。”
麦丽娜抬头看了一眼,这人四五十的样子,个子不高,肚子挺得老高,走路像只企鹅。脸上泛着油光,鼻子红通通的,像熟透的草莓扣在脸中间。不知是不是脂肪层够厚,大冬天还穿着短裤,小腿上全是毛。
她皱了皱眉,哪里的亲戚,怎么以前没见过?
“快进里面坐!”老麦热情将人带进来,对麦丽娜喊话:“见人来了还不打招呼?”
麦丽娜站起来,叫了一声:“叔叔好。”
老朱上下打量她,眼神从脸滑到胸,从胸滑到腰,又从腰滑回脸上,整个过程毫不遮掩。他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叫哥就行,叫哥就行。我这个人显老,其实没比你大多少。”
麦丽娜为难地笑笑。
“你们聊啊。我去买点东西,阿娜你招呼客人。”老麦找个借口走开。
老朱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脚上的皮鞋灰扑扑的,鞋底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黄黄的东西。
麦丽娜陪着他坐下。老朱开始问些多大、读几年级之类的话,麦丽娜当他是长辈,一一如实回答。
老朱从兜里掏出一根牙签,一边听,一边剔牙,“读书好,读书好。我这个人,最敬重读书人。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杀猪的,到我这一代,是该改善改善基因了。”
他剔出一块东西,看了一眼,弹到地上。
这时麦母端茶出来,老朱欠了欠身,“不用客气啊婶子。”
婶子?这糟老头比她妈还老叫她婶子?
麦丽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时她妈开始絮絮叨叨说麦丽娜的好话,说她放学就回家,从不乱跑,成绩也好。说着说着把她的英语书翻出来,让麦丽娜念两句给“阿朱哥”听听。
麦丽娜尴尬得脚趾抠地,但很快便听话照做。
她把书本竖起来,用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欧巴萨瓦迪卡,妈妈咪呀雅蠛蝶——”尾音拉得长长的。
“听起来有点耳熟啊?”老朱侧了侧头,一时想不起来。见两人盯着他,忙将油光光的巴掌拍得啪啪响:“这个发音,跟英国佬一模一样!”
“阿朱哥,你不用改善基因了,”麦丽娜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联合国的语言你都能听懂,你太有文化了!”
那晚麦丽娜被骂个狗血淋头。
“我才高二!怎么这么快就带人相亲了?!”她又委屈又愤怒。
老麦坐在凳子上抽烟,半晌才说:“你姐这个时候已经生两胎了,你还想怎样?”
“还好意思提她?初中就让她嫁人,她每次回来都哭,那男人打她,婆婆又刁难她,小孩又没人带,你们让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开始嫁过去都是这样子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她妈在一旁说,“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当年嫁给你爸,头两年也闹,后来不也好好过了?”
“那是你!”麦丽娜声音尖起来,“她每次回来都瘦一圈,脸上就没好过!现在她都不回来了,知道不能指望你们!”
老麦把烟头往地上一摔,霍地站起来。
“我给你脸了?”他手一晃。
麦丽娜往后缩了一步,没躲开那个巴掌,“啪”的一声,半边脸火辣辣的。
“以为自己是皇帝女?”老麦指着她,“读了初中想读高中,读了高中还想别的,你当家里是开金铺的?”
弟弟在里屋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尔康正悲情地在喊“紫薇”、“紫薇”,弟弟看得入迷,头都没回。
麦丽娜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没让掉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她爸,一字一句:“你们不就是想要彩礼吗?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收回本?”
老麦眼睛瞪得铜铃大,抄起门后的扫把,劈头盖脸就抽下来。
“我让你狂!我让你狂!”
麦丽娜用手臂挡,扫把打在胳膊上。见她敢挡,老麦更怒了,打得更用力。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扫把一下一下落在背上、肩上、手臂上。最后她不躲了,也不哭了,就那么蹲着,任他打。
里屋的电视声一点没小。弟弟笑得嘎嘎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
她妈在旁边拉:“行了行了,别打了。”
老麦被拉开,喘着粗气,扫把往地上一摔,转身进了里屋。“啪”一声把电视关了,骂弟弟:“看什么看!作业写了没有!”
弟弟的声音传出来:“写完了。”
“写完了不会去背课文?”
弟弟没吭声,趿拉着拖鞋从里屋出来,路过堂屋的时候,瞥了麦丽娜一眼。就一眼。
然后绕过她,去厨房拿了根香蕉,一边剥一边往自己屋里走。
麦丽娜蹲在地上,很久没动。
她妈把她扶起来,扶进她房间,让她躺在床上,看着她脸上肿起来的印子,叹了口气,伸手想摸。
麦丽娜偏了偏头,躲开了。
她妈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痛不痛?”
麦丽娜没说话。
“你爸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妈絮絮叨叨,“我们还不是为你好?现在挑着,你要是看中了,非要毕业再结婚,我们还能逼你不成?”
麦丽娜把脸转向墙。
“女人都要嫁人的……”她妈见她听不进去,把话收住。“你好好想想吧。”便出去了。
隔壁传来弟弟看电视的声音,他又把电视打开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偶尔笑两声,嘎嘎的,像只鸭子。
麦丽娜盯着墙上那块发黑的水渍,眼睛干干的,没眼泪了。
后来睡着了。
梦见了老朱,她不敢想象,“穿西裙、嫁老板”的梦变成了“穿围裙、嫁老猪”,她在梦里大吵大闹、大喊大叫,可周围的人面不改色,像根本看不见她。
第二天,大家又像没事一样。
本以为经过上回那出,家里能消停一阵子。没想到才过两周,又有人寻来了。
“这次这个不一样,”麦母在厨房里压低声音,一边切菜一边说,“人家是包工头,手底下带着十几号人,比老朱年轻多了,还没结过婚。”
“去年就在镇上盖了楼,是认认真真找老婆的。哼,你别不知好歹,多少人抢着跟他相亲!”
来人像模像样,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皮鞋擦得锃亮。人往那儿一坐,确实比老朱体面。
“成绩还好不?”
“还行。”
“数学呢?”
麦丽娜咬咬牙,“合格没问题。”
“会算账不?”
“呃……学校没教。”
包工头没有再问下去,看了眼她的手,就站起来。
麦母刚倒茶出来,一愣:“这么快?再坐会儿,饭马上好了……”
“不用,”包工头急着要走,“工地还有事。”
麦母追出去,麦丽娜听见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过了一会,她妈独自回来,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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