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嫌弃他们,你就嫌弃我。”君无生道。“我不明白你嫌弃我什么,但你就是嫌弃我。”他一字一句,极为缓慢地说道:“啊,我也可以是个断袖啊。”
天上的月亮悄无声息地落下,黎明将来,黑夜被一层蓝紫渲染,旋即又转为橙红。苍宿的神情落在君无生的眼里,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苍宿的眉间微微拢起,眼睫有细微的颤动——倘若一粒灰尘打在上面,在这一刻是能把它打下一点的。他紧了紧后槽牙,嘴角也跟着往旁边歪了歪。随着日头渐渐上升,君无生隐隐能察觉出苍宿再过一会就会口渴。
“是,我最开始是嫌弃你的。”半响,苍宿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话君无生并不爱听。他的身份即便他自己不说,可只要一挥手就能召集数只小鬼跨过阴阳界线为他所用,也足够让某些趋炎附势的人或鬼跪拜。像他这样的鬼,并不需要去给别人什么面子。
简而言之,即使他自己倒了他自己的面子,旁人也不能说出他的过错。
他下他自己的面子,那叫谦虚。哪个没点眼力见的还顺着他的话讲,那就是自寻死路。
苍宿就是这个没点眼力见的。
不。君无生吸了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
苍宿怎么会是没点眼力见的?他是最有眼力见的了!他知道这样说会让自己烦躁,但他就是要这样说。他就是要让自己吃焉,就是想看自己暴躁。
君无生咬牙切齿地笑了笑:“行。”
忍。
苍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并不清楚君无生为何会露出这副神情。他继续说道:“毕竟你连副自己的躯壳都没有,就敢来对我下达命令。谁给你的胆子和权力?更何况那时我才刚醒,你就乘人之危强逼我求你,是个人都觉得你无耻下作不入流。区区一只鬼,空有一身不知从哪来的蛮力和废物般的脑袋,请你办个事比登天还难,爱给人瞎起外号,整日一副天大地大你最大的损样——”
“停停停。”君无生青筋暴起,感觉自己一瞬间回阳了。他不顾自己断了的脖子也要喊出声来迫使苍宿停下口中的话。“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鬼?”
“不止。”要不是君无生喊停,苍宿还能说。而事实也是,他继续说了,“你这鬼自己爱看热闹就算了,还总把我搅进去,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损的鬼了。我怀疑你生前肯定遭人厌恶。”
“……”
“随意践踏他人心意,更是说明你这鬼小肚鸡肠,嫉妒成狂——”
“你再敢说一个字。”君无生的心情在这短短几息之间暴跌谷底,他冷笑了声,整只鬼好像还没缓过劲来,开始威胁道,“再敢吐露半个字,我把你嘴封了。”
苍宿挑了挑眉,示意君无生自己好好想想自己刚出口的这句话。
小肚鸡肠,嫉妒成狂。
“……呵。”静了须夷,君无生平缓下来,又突然笑了。他笑得十分古怪,像是内心有根什么弦被弹崩了似的。可这根弦没有名字,君无生自己也无从得知他在笑些什么。
是不可置信?是不以为意?
是心虚,是心慌。
他的问题,好像很多。
多到不足以让他成为一个……断袖,多到不足以让他继续思考他和苍宿之间的距离是否有进一步的可能,多到不足以支撑他开始下一步棋的勇气和决心。
“但我如今可以收回我那句话。”空气寂静了一会,苍宿说道,“我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君无生的呼吸突然顿住——他没有呼吸,但他依旧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亦或是鬼气,被苍宿这一句话给凝在原地。好半响,才开始重新流淌。
这是种奇特的感觉,在君无生成为鬼时,在他没有和苍宿相处这么久时,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情绪能够如此被人轻而易举地拿捏。
君无生不满地磨了下牙。
“哦,是我干了什么,竟还能让我们这么薄脸皮的国师大人改变想法,对我回心转意?”他怼道,“太不容易了,吾心甚慰。”
等了一会,苍宿却没有再做回答。
君无生疑惑地嗯了一声,想再逼问一次,却见苍宿眉间舒展了开来:“可能是你在我内心的份量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吧。”
这是一种近乎告白的坦然。
君无生没想到苍宿竟然会说出来,他整个鬼都呆愣在原地。
“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这句话?”苍宿反问君无生,言语间带了反客为主的满意,“你想看我难以言齿的模样,想看我对你低声下气,想看我对你言听顺从?那得让你失望了。”
像是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人骤然打破挖出,不入流的想法被抬上高堂,一块完好无损坚不可摧的铁块被人轻松从中劈成了两半。天平倾斜,君无生那点心思无所遁形。
“你莫不会以为这点多出来的份量就能拿捏住我吧?”苍宿好奇道,“谁给你的自信?”
君无生隐在袖下的手微微蜷缩,他在这一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苍宿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受控的。
一直以来都是。
这人只有在最开始以为自己是夺舍的时候才显出了那么一点慌张,才忍不住病急乱投医被他钻空子要挟到了。等到苍宿逐渐了解这里的事情后,他就没用了。
的确是这样,香云罗一行后,他就这样消失了几个月,然而苍宿却一点都不急。
被情感操控的竟然是他自己。
君无生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他恍然大悟,苍宿骂他是个色鬼,竟然是完全合理的。
靠。
“耗了我这么久的时间。”苍宿走到窗台,将窗抬起一半,视线朝外看去。
一夜已经过去,如今太阳是彻彻底底地升起来了。客栈之下的伙计陆续起床,开始准备客官的早膳。白雾从楼下飘起,传来了包子面条味。
苍宿看起来游刃有余:“总不会只是单纯想听我说这些话的吧?”
君无生脸一抽:“你又知道了?”
“地府才是你疗伤的好地方吧。”苍宿目光定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变得虚空,模糊。他回想着夜晚那右护法的话,“你先一步看到了林大人的生平,有违律法,不该只受脖子上这一道轻伤,想来还有更重的惩罚等着你。你一只鬼,尘世并没有能给你疗伤的药材,即便是法器,我如今手上也没有趁手的材料。唯一折中的办法,就是尽早把轨掰回‘正道’内,让你有空子可钻,不必受更多的痛楚。”
从楼下飘上来的白雾好似穿过了墙,团团围在了君无生身旁。显得君无生像个烧沸腾的开水壶。
君无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扒住苍宿的肩头,使了点力,把人方向转到了自己这边。他就像一头恼羞成怒的野兽,手肘抵住苍宿的脖颈,将人压在墙边。
砰地一声,气流涌动,两人的头发丝被风搅在一起。
苍宿闷哼一声,却及时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扇过去的手。他拧着眉头,不解地看着君无生。
又怎么了?他又没说错。
“你他娘的早就猜到了,特意来瞧我笑话的?!”君无生露出自己脖侧狰狞的伤口,几乎是没招了样地笑道,“知道我肯为你去地府遭难,心里爽死了吧?玩我呢苍宿,你以为你能玩得过我?”
那道伤口实际很深,若是活人,此刻骨头都断了,直接一命呜呼。饶是君无生是鬼,甚至是比较强的鬼,如今的话语也是沙哑的。这足以见得伤口之深已经牵动命脉。
以往君无生受伤,大半的伤口也是不痛不痒。地府那一次重伤也是他自己弄成那副鬼样,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苍宿才给他做的玄冰玉环。
君无生本来想以此伤口博取苍宿的同理心,看看苍宿有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情绪波动,顺便还能玩一玩。现在才发现,还真有。不过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
俗称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倒,没有。”苍宿调了调角度,让自己有呼吸的余地,他看着君无生这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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