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苍宿都去过地府。
他头回回国师府时,一身血差点没让方虚当场昏厥。不过徒弟向来没法管师父的事,苍宿要去,他没法拦。索性选择性忽视,爱咋地咋地吧,他不管了。
再后几日,苍宿自觉恢复得比之前好了,便着手吩咐风满楼的人将这段时日朝堂议事整理给他。
如此,谢安就不得不过来了。
“夫子!”许久不见,谢安长高了不少。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依旧仰着一张纯真的笑脸,夹着书卷走来,“见夫子气色不错,学生心安了。对了,我派人送来了补品,是宫内太医亲自配的,学生试过,无毒。”
方虚坐在客座上和苍宿下棋,听到谢安说话,便歪过头来:“师弟,我有什么吗?”
谢安站在苍宿边上,依旧一副笑脸:“有啊。”说罢,便从自己腰上扯下一兜钱袋,当着苍宿的面递给方虚:“哝,师兄最喜此物了吧。”
“……庸俗。”方虚歪起嘴,有些心虚地偷瞄苍宿一眼,手上却很自然地接过袋子塞进衣襟,“咳,师弟心意,师兄还是要收的。”
谢安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手刚收回来,就听苍宿说:“如今我被陛下盯得紧,你来时有注意吧?”
“有的。”谢安把书卷拿出,递给苍宿,正色道,“近日陛下与皇兄和皇祖母的摩擦比以前要多。夫子不在,陛下略占下风,学生在旁调和了好几回,但似乎次数过多,已经被三皇兄察觉出来了。”
苍宿接过书卷,直接压在棋盘上摊开了。
这上面记录了每一日朝会所谈论的事,从他随谢兰尘一齐去古城到现下,事无巨细。
这其中有说战胜战败该如何谈判,也有说当今柴米油盐如何定价。
陶述从豫江调回去后,似乎是与戚时序达成了什么共识,小事上时常争论争论,但大事上几乎是没有产生过一丝分歧。
比如说苍宿被救回京的那一日,百官欲前去探望。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两个,一个是看他剩的气还有多少,以此来权衡自己的站队是否正确;另一个则是好奇所谓的“国运”,究竟有无后话。
太皇太后首先发话,越过谢愿就下了去国师府探望的命令。于是,朝会都不用开了,大半官员当即提袍欲走。但还没等他们出门,戚时序就孤身挡在了殿门口,以苍宿需要静养为由违抗太皇太后的命令。
当时,整个朝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太皇太后没有继续发言,陛下也只是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看着那群想走的人。
而在戚时序话之后,陶述紧接着站出来,也是当即表态,称陛下还未发话,朝会岂能如此荒诞地中断。
戚时序堵了后路,陶述提起官威。一两句话下来,苍宿醒前就没有人能随意打扰。
然而由于他俩此前并没有明确合作,这通操作下来,难免不引得朝堂人心慌乱。
首要受打击的还是吕桦兰和谢束盈。
朝上重臣未有一人站在太子身后,尤其是戚时序的临时变卦。这形势可不太妙。
苍宿略扫一眼,大概也就明白戚时序自他醒后就对他避而不见的原因了。
“御史大夫和丞相不过是偶尔变卦,除了替夫子出头这一件事外,他们大多数还是向着大皇兄的。但也正是那一回,使得三皇兄更加怀疑起我。”谢安道,“二皇兄要夫子,陛下要夫子,大皇兄也要夫子,这都可以理解。唯独我。”
“他怀不怀疑你有何打紧的么?”苍宿把胡道送来的汤药喝了,眼神示意了下,叫他别让祝泌进门。随后,他搁下碗,“这本就是你想看到的,和我讲是何用意?”
谢安蓦地一愣。
他似乎没明白苍宿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即就要为自己辩解:“夫子,我没——”
“你们皇子之中,只有他是最无心皇位的了。”苍宿抬了下手,拦下谢安的话。“拿我出来做例,不过是想向三皇子说明如今的我已成了朝堂的点火石。而此时此刻,你一个本该虚度年华的王爷却与我有过接触,还不浅。他会如何想?”
谢安插手的第一件政务便是有关于苍宿的,但当时不过提了一嘴,没能提醒到谢运也不打紧。但之后呢?之后谢安插手得越来越多,谢运还会只想他是个闲散的,混吃等死的王爷吗?当然不会。
谢运只会不断回想往日种种,逐渐定位谢安的态度。他会慢慢疑惑,为何谢安总是替陛下料理事情,却又不像是站在陛下的角度真心劝说?再往细探,谢安所料理的事情里,其实大半部分或多或少都与苍宿有关。
甚至谢运越往回想,就越能证实自己的想法。直到他能想到谢安第一次插手的事——大雪赏梅,府寺合并。
当时谢安说完后就躲在了他身后,还让谢兰尘误以为这个主意是他让谢安说的。
谢运会在某一瞬间恍然大悟,谢安是最接近苍宿的人。
然而当下,挤破头要接近苍宿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无非就是为了皇位与权力的人。
“点到为止。”苍宿放下手,将歪了的棋子摆回原位,又从罐中取出一颗,继续下棋。他轻咳两声,回道,“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只是注意别太明显了,夫子如今这状况,若你有了好歹,夫子未必能保你全身。”
谢安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震惊又茫然。他将双手搭在苍宿膝上,轻轻捏着衣角,有些结巴道:“夫子,你,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那你,可你不是……”
“我的确对陛下唯首是瞻,”苍宿答道,随后懈了口气,垂眸,目光虚空地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断痕,轻声道,“毕竟只有陛下才能统管整个国家啊。”
从来都是各皇子间的明争暗斗牵连了他,而不是他去阻止过各个皇子间的明争暗斗。
谢安茅塞顿开,苍宿这句话仿佛给他下了一记定海神针,他心一下就安定了。
他只求夫子不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只要这样就行了。哪怕只是冷眼旁观,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堂兄选的人是错的,谢愿分明什么都干不好。”谢安抓紧了苍宿的衣服,咬着唇,磨了下后槽牙,道,“夫子,若非他多次随性而为,任人操控,屡次闯祸殃及夫子,学生断不会起这样的心思。学生原本担心夫子会反对,心始终惶惶然,不敢有过多举动。但夫子既心如明镜,明察秋毫,学生也不再行隐瞒。”他顿了顿,继续道。
“拿夫子试探三皇兄是学生出格,日后,学生也只求夫子切勿因学生受伤。假使学生遭遇不测,夫子也千万别掺和。那是学生自己选的路。”
方虚下了枚棋子,抓耳挠腮了半天,内心大叹又输了又输了。他眼见谢安这样割席,仿若下了死状的决绝,没忍住讽道:“得了吧,你还遭遇不测呢。主管事大人,这话换换拿去和三皇子说,他还容易感动些。”
谢安一腔热血被当街泼了盆冷水,不是很爽。他鼓起嘴来哼了一声:“师兄!我方才已经给你送过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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