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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婚事

小说:

病美人的千层套路

作者:

观秋

分类:

古典言情

两个月前嘉平帝才下令让礼部开始筹备东宫大婚的诸项事宜时,良辰吉日归良辰吉日,但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思可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嘉平帝的心思难以揣摩,众人于是决定另辟蹊径,纷纷备了贺礼亲自送去东宫,试图借此旁敲侧击出太子的态度。

太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贺礼是应收尽收,看不出半点不情愿。至于咸宁郡主那就别说了,连帖子都递不进去。

等着看热闹的闲人一哄而散,大呼无趣。

这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日子。三月廿六,正赶上春三月的尾巴,雍都的春意恰是一年里最浓重的时候。

当天雍都内万花齐放,仿佛霎时春满人间。天降祥瑞,皇帝龙颜大悦,下令与民同乐,京都一时热闹非凡。百姓人手一把瓜子,想要看看有什么好戏。

郡主府正房里红绸摇晃,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扯了两下。崔明舒穿了一件应景的红色内衫,这让她看上去气色很好,正坐在妆镜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觉察到动静,她俯下身子,摸了摸霜眉不安分的脑袋,让侍女拿红丝标杖逗猫玩一下。

崔明舒眯着眼,侧耳听外边由远及近的谈话,神色与地上作出捕猎架势的霜眉如出一辙。

不一会儿,叩门声响起。

“进来吧。”崔明舒早起犯懒,正是困倦的时候。

门被轻轻推开,五个姑姑和十个宫女手捧手捧漆盒漆盘鱼贯而入,停在垂帘外朝她恭敬地行礼:“郡主,您衣裳换好了吗?”

册立太子妃是国事,崔明舒自己也有封号,服饰自然比寻常样式要繁杂许多。尽管崔明舒不喜欢被人近身服侍,已经要求自己将内外衣裳全都套上之后,还是得由宫里派来的人按着收尾。

崔明舒应了一声,她们便近前给她梳妆。

这些小宫女不知道是不是新入宫的,一个个着急忙慌地打开漆盒。

零零落落的珠玉铺满了数个匣子,加之捧盒的人手抖,崔明舒只觉得珠光宝翠晃得她眼睛疼。

两名宫女捧着她如幡的黑发,颤着手梳理侍弄,扯得崔明舒头皮发紧。

崔明舒抬眼看了看镜子里两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好似有点心软似的,没有说什么。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见崔明舒无动于衷,身后的姑姑提了提嗓子,严厉呵斥她房中的侍女:“让野猫跑进郡主闺房,大喜的日子坏了规矩,我看你们性命谁能保得住。”

梳发的宫女吓得一哆嗦,扯断了崔明舒几根头发,当即“扑通”跪了下去。

香炉中燃着的苏合香被窗外的风吹散几许,葱白段似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敲镜台上摆着的一本书,规律的叩击声像是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崔明舒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道:“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应当最是知进退才是。”

“坏了规矩?”崔明舒掂了掂手边的那本的书,似笑非笑,“不知坏的究竟是哪里的规矩。”

“自然是宫里的规矩。”那姑姑高抬下巴,“府上没有年长的女眷教导,郡主不知道也不奇怪,日后勤加学习就是了。”

崔明舒耐心地听她胡说八道,分神想着该让她生还是死,有点纠结。

闻秋低声提醒道:“还有一个时辰太子殿下就来接您了。”

崔明舒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掩去了无奈和厌烦,喃喃道:“算了。”

接着砰!砰!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崔明舒的动作太快,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本厚如板砖的书飞砸向出头鸟的额头。

过程如梦似幻,结果相当震撼。人瘫倒在地上,额角鲜血如注。书摊开在她两步处,字迹清晰跃于纸上,不难看出写的是什么。

“地面寒凉,姑姑躺在上面你们还不快扶她起来?”崔明舒单手托腮,偏头看向宫侍。

宫侍七手八脚地把人扶了起来。

美人隔空笑嘻嘻地点了她膝盖一下,其中一个小宫女连忙把人按跪了下去。

崔明舒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书就在那儿,姑姑找到所谓的规矩再起来吧。有劳诸位陪姑姑一起找了,这样更快点。至于梳饰穿戴,还是让我的侍女来就行了。”

宫侍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崔明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柔声细语地独裁着:“没有找到合适的规矩之前,郡主府最好还是守郡主的规矩,对吧?”

出头鸟仓皇地瞪着崔明舒,胸口急剧起伏半晌,言辞不善道:“郡主这般恣意妄为,恐怕难逃藐视皇恩的罪责。”

闻秋看不下去,准备把人带到外间去处理,被崔明舒挥手阻止了。

“大喜的日子以和为贵,还是不见血为好。”

闻秋应是,转身领着侍女给崔明舒收拾打扮。

“奉劝姑姑一句,若是在我出门之前你没有找到的话,回长秋宫后就不止是跪在地上了。”崔明舒一边戴珥铛,一边侧过头说话,金针穿不过去,于是笑眯眯地把珥铛递给闻秋,让她替自己带。

把珥铛戴上后,从眼角的红痣到唇上一点红,崔明舒仔细端详着镜面倒映中的自己,习惯性弯了弯眼睛。

她接着用一种最容易惹恼人的懒散语气挑衅:“毕竟是私制宫规,按宫规是怎么处置来着?瞧我这记性,又不记得了,不过姑姑资历高,应当不会忘记才是。”

出头鸟闻言面色更加难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在崔明舒的算计之中。如果是后者,这位咸宁郡主早有预料,未免显得有些可怕。

看旁人竭力维持理智的表皮最后却功亏一篑,崔明舒笑意加深,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崔明舒终于收拾好了,从头到尾盛装完毕。日光恰好打在她的脸颊,给锦绣琳琅围拥的白玉添了几分琉璃的质感,雍容跌丽宛如天人。

暖阳正好,崔明舒看着一旁的躺椅蠢蠢欲动。

闻秋咳了一声,好不容易打理好的一身装扮啊,需得小心再小心。万一出了差错,后面没有时间补救了。

崔明舒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冲闻秋眨了眨眼。脖子被压得疼了,她有点生气地想,这可不能怪她,人都收拾好了,周珩又还在路上,若是不躺在摇椅上晃悠,简直是浪费大好光阴。

宫里出来的把戏只能暂时解闷,那种难以言喻的虚空感重新涌上心头。繁重的绸缎珠玉并不能让她有所依凭,层层叠叠的重压反倒带来了些许忐忑,她不自觉地寻找什么东西以求心安。

这儿有闻秋严防死守,崔明舒也没办法,只能自己用手推着空摇椅,听着慢悠悠的嘎吱响声聊以慰藉,像个要求没有被满足的孩子。

可惜的是,此情此景在其他人眼中只会带来寒意。

“……”闻秋现在只盼着太子殿下尽早赶到。

上天大概听到了闻秋的心声,没多久,外边转瞬间就热闹起来,鼓乐喧天,鞭炮齐鸣。

闻秋扶着崔明舒的手,准备将她送至正堂,太子在那儿等她。

袍服下摆拂过门槛,正要掠过青石台阶却顿住了。崔明舒看着突然出现在阶下的周珩,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缓缓抿唇笑着歪了歪头,下一秒,快步走向周珩。绸缎上面的暗纹团花似乎也跟着轻颤了一下,心却落到了实处。

闻秋在后面目瞪口呆。盖头都没盖上,还能这样搞的?她赶紧拿过侍女手中的托盘,以最快的速度追过去。

难得见周珩穿这般张扬的颜色,当真是意气风发。崔明舒眼底划过同样的惊艳,直勾勾地望着周珩:“路又不长,怎么不在正堂等我?”

自然是怕待会一旦乱起来难以收场,趁现在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要是错过了,必定会成为他此生的遗憾。

周珩正准备用甜言蜜语搪塞过去,结果闻秋已经将盖头盖在了崔明舒的头上,她现在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红色。

“这一世还长着呢,两位殿下莫要心急。”

这么一打岔,周珩抓住机会转移崔明舒注意力,像过往一样牵动她的手就要走。

崔明舒并没有躲闪,反而温柔地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周珩怔了怔,可抓得却愈发紧。

“走吧。”她含笑道。

郡主府外头三赤骝拉着朱红鎏金厌翟车正在待命,鞭炮声响了许久,马蹄顿地的声音也未曾停息。周珩稳稳地将她送到车里头去,照着民间的规矩,亲自驾车绕着郡主府整整三圈才离开。

崔明舒在车内犯疑,周珩按着民间的婚嫁习俗来娶亲,意味着他们二人没有尊卑之分。左右是两个人过日子,外人眼里的地位高低不重要。为了这点不值钱的名义,甘愿落下不顾礼法的把柄在别人手里,不像是周珩的行事作风。

要么自己当皇帝,要么大功抵小过。可凭周珩如今的实力,前者的概率不大。如果是后者,那他究竟要干什么?崔明舒双目危险地眯起。

外边有甲胄的碰撞声,前后校尉清道,青衣引仗。六十内给使身着朱衣夹道而立,执偏团方扇各十八,行障坐障围于车旁。魑魅魍魉退避三舍的阵仗,怕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凑上来,不像是请君入瓮的样子。

周珩脸上丝毫看不出半点要搞事情的端倪,相反今天他心情非常好,纯粹的笑容比身上的喜服还要热烈。全程金钱开道,长戟后行。

这么一路来倒是相当顺利,没有遇上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右眼皮忍不住剧跳,崔明舒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渗人,随即放松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哪里用得着费心思去分析细枝末节,相信直觉就行了,反正也没出错过。

殿门前宫女们一早就严阵以待,远远瞧见云旂彩幡迎风而动。这些宫女会意,都知道是人来了,立刻依序按方向侍立。

另有女官领着二十来个宫女迅速捧出预备好的传毡,曲柄伞盖和雉尾长扇在跟前次第展开,宫女们便上前将红色的传毡从车下一路铺展,十步连着百步,延伸到目不可及的地方。

等一切安置妥当,女官跪请太子妃下车。暖风吹散素铜熏炉的袅袅白烟,不远处的钟鼓声已然敲响。

车外闻秋见帷幔升起,伸手将人搀扶下来。崔明舒搭了把手,只是几秒若有若无的停顿,就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去。

闻秋不着痕迹地落后半步,融入下值离去的侍从中。

周珩留意到崔明舒的安排,便清楚她起了疑心。但变数这么大的谋划,要是提前告诉崔明舒,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周珩本来已经叫郭无仪打点了礼部的人,力劝嘉平帝在大婚时露面,确保卢令昭的动作顺利施展下去。没想到卢令昭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用一点小把戏制造出的所谓祥瑞,就让嘉平帝不得不现身。

难得母子同心同德,饭喂到嘴边哪里有不吃的道理,周珩不可能放任机会从指缝间流逝。若是成了,他至少能在短时间内从泥沼里脱身。这一招虽险,回报却大。

唯一庆幸的是周围的暗卫和宫侍都听命于嘉平帝,崔明舒不会直接开口发问,于是周珩装作无事发生,打算事成之后再好好赔罪。

崔明舒如同知道他的想法,把脸轻轻转过来。离得近了,她的视线落在周珩身上,即便有了红绸的阻隔,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人时也带着利剑般逼人的意味。

在这个瞬间,对方会有一种被她锁住的恍惚感,但当红影摇曳而过的时候,又仿佛只是观者自以为是的幻觉。

像是看出了他的一意孤行,崔明舒转回身,还是那个姿态,若无其事地缓步朝前。每走过一块红毡,便会有宫女立刻将落在她身后毯子收起来。

殿内此刻的气氛倒称得上热闹喜庆,凡是雍都有爵位封号在身之人,皆按品服大妆赴宴。不论真情还是假意,恭贺声如潮起伏,压过了不停的细碎议论。

太子和咸宁郡主的婚约早在宣阳长公主在世时就定下来了,大概是因为画出的饼扔出去就没用了,所以这桩婚事一直拖,拖到能够出席的宾客换了一批又一批还没个动静。太子出身相貌样样都好,人也能力出众,这位准太子妃又是孤女一个。时间久了,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四起,官员们都动了和东宫结亲的心思,谁知道事情的发展越来越邪乎。

旦夕之间卢家倒台,皇后被废!

老凉王戎马一生,声望比不上已逝的长公主,手上的那些兵权也未必能与皇帝相抗衡,自家外甥又是太子,根本找不出谋反的理由,加之朝廷论罪卢家时重拿轻放,嘉平帝闹这么一出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废后之事更是对着太子一巴掌狠狠抽了下去。遥遥无期的婚事被皇帝提上日程,或许算安抚太子的甜枣,但真的让宣阳长公主之女做太子妃,怎么看都更像是将计划除去的人绑在一起再一锅端了。

往日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只能靠太子大婚的借口强留在雍都,可再怎么不愿意,过了今天还不是要去山上常伴青灯古佛。

贵妇们自顾自地掩嘴说着小话,时不时还望向那边话题中心的静妃。

卢令昭在嘉平帝下首向北面侧坐着,安静得跟周围格格不入。她端庄大气的长相看上去一如往昔,称不上憔悴消瘦,不过脸上不安又强作镇定的笑看上去略显牵强。

沈家没了个公子,直接成为雍都众人关注的焦点,沈介安以此为由甩手不干。若说其中没有别的原因她是不信的,但卢令昭已经没有时间和功夫去细究下去。

想要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还要控制住沈介安反咬的可能,卢令昭心里固然清楚此举风险高到极致,却也深谙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

事后杀人灭口做得利落些,该利诱的利诱该威胁的威胁。只要卢克文那边不出岔子,其他的算不上什么大事。

“郡主府里没个能主事的人,论理咸宁郡主不是应当从长秋宫出嫁吗?”有贵妇压低了声音,可到底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卢令昭的耳朵里。

“今时不同往日,你没听说……说的也是,这都自顾不暇了……,任谁敢不跟她保持距离,真当自己还是……”

卢令昭顿时目光一沉,修剪得当的长指因用力微微发白。偏偏嘉平帝置若罔闻,她连让那群碎嘴东西安静一会儿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初她确实是想崔明舒从长秋宫出嫁,如此一来卢克文安排的人便可藏在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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