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朗家回到府里,春三见她从外间回来,照例端了热水给她洗手,沈芷在桌案前,一面算账,一面问穆兰明涯的情况。
时京畿附近多疫病,穆兰秉持着“勤洗手,病毒远离我”的原则,用胰子认真洗完手,接过春三递来的毛巾,擦完手上的水渍,才答复道:
“他还好,就是小感冒。我看他精神不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明涯的病是心病,心病无解。
“师哥没事就好,这次多亏有他。改日等他好了,我们得好好设宴,请他吃顿饭。你看中秋如何,小外甥女百日。”沈芷提议道,“她没了娘,着实可怜,还在五姐孝里,三朝、满月都不好办,百日出了热孝,也该到命名的时候,抱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也教大家都心安。”
穆兰觉得有理,“你做主就是,家里的事情你说一没人说二的。”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要问问的,媳妇不好当,别得罪了这个,又得罪那个,最后两头落不着个好。”沈芷感慨道。
穆兰认真想了想,“总不能是徐姨奶奶得罪你了吧?”
大姐和沈芷关系尚可,老爹一个月里跟她见不了几次面,外甥女颇通长幼尊卑,不会顶撞她,春三更不用说了,算来算去,家里唯一可能和沈芷有摩擦的,只能是父亲的妾室徐姨奶奶了。
母亲死了,父亲为表情深不再续弦,但纳妾不再续弦之列。
徐姨奶奶是母亲留下的婢女,说来她的经历也算坎坷,她是母亲的陪嫁,十岁就来了穆家,后母亲接连生育,家中人口变多,父亲征战在外,家中田地遭灾,经济逐渐拮据,她便打发走了几个婢女。
徐姨奶奶是自愿留下来帮助母亲照料孩子的,比起将她卖掉的原生家庭,母亲对她更好,既然回去都要过苦日子,她还不如跟对她好的人一起过。她帮助母亲照料长大了几个姐姐,和穆家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母亲死后,三十多岁的徐姨奶奶无处可去,父亲于是娶她为妾。
穆兰觉得父亲完全是恩将仇报,真想报答就娶为妻啊,既然要报答,就好好报答,娶为妾室完全是多此一举,就算他不纳徐姨奶奶为妾,自己也不会不给这个可怜的老太太养老,她不是那样的人。
徐姨奶奶一辈子无所出,只有一个养女,她母家依旧穷,外甥女偷听到自己要被卖,偷跑出家门,混着流民堆跑到京城来投奔姑姑。父亲怜她无子,默许她收养了她的外甥女为养女,对外称表小姐。
养女嫁得不错,嫁给了穆兰的同僚,锦衣卫一个世袭百户之子。
“没有。”沈芷立刻否认道,“没有人得罪我,徐姨奶奶就是个老好人,她前两天还跟我说,出钱给五姐姐的姐儿捐了个替身儿,姐儿一定能健健康康长大。还给我求了送子菩萨。”
沈芷努了努嘴,穆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尊送子观音,“都是她拿私房钱求的,花不少钱呢,虽然这个行为我不喜欢,但是心总是好的。”
“不是家里人,怎么,外头有人最得罪你了?”
沈芷点点头,“前段时间我去看我姐姐,跟她家里的人绊了几句。我姐姐贴自己的嫁妆给婆家,还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的。她婆婆,一个特别刻薄的老虔婆,花儿媳妇的钱还觉得是应该的,每天摆老太君的谱,吃饭要人三请四请,还要我姐姐站在一边当服务员,美曰其名站规矩。”
“她还仗着年长教育起我来了,我生不生孩子关她什么事?还教育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叫你是单传,我对不起你们穆家,我该给你选两个良妾,开枝散叶。我姐姐的嫂子,一个发福的中年妇女,老公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经历,装出个官太太样子在一旁附和,阴阳我和我姐都不生孩子。我当时就不高兴了,跟她吵起来,她还骂我,我就要拉她去见官,敢冒犯本诰命夫人!”
“我直接在他们家大放厥词,再敢对我姐姐不好,我就让她们家全都不安生。”
“真是的,攻击我一个客人,真没礼貌啊,还说什么单传,你们穆家的确单传,但传得是你爹啊,又不是你。我怎么生,我俩……是吧。”
穆兰听沈芷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忽地笑了,自豪道:“怎么样,我给你申请的诰命申请得好吧,一般人都够不上说你的门槛。不枉我们花那笔钱啊,花对了。”
沈芷也笑了,“那是。你好好努力,你升级,我也升级,这样以后谁都不敢得罪我。”
两人说着,春三捧了盘新沏的茶进来,斟了给穆兰,又给沈芷,穆兰接过茶,问春三道:“小春,老爷怎么样了?”
“回大爷,老爷今天好着呢,早上大姑奶奶院子里说晓姐儿肚子疼,大姑奶奶要请大夫,晓姐儿说不用请,老爷听说了,还跟徐姨奶奶去看了晓姐儿。”
晓姐儿是大姐姐的次女,是大姐夫的遗腹女,她姐姐已经出嫁了,只剩下她,养到十八岁,还不愿意出嫁,家里人也由着她。对于孙辈,老人总是溺爱的,于是穆父和徐姨奶奶不催,沈芷和穆兰都不催,养呗,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们可不是那种掉价的舅舅舅妈。
只有大姐姐自己催,但大姐姐又挑剔,觉得媒婆介绍的一号男嘉宾不够英俊,又嫌弃二号男嘉宾家里兄弟多,三号男嘉宾因为身高不够被她pass。大姐姐一直看好明朗,奈何明朗不上道,瓜也不能强扭,那便不着急再看看。
他们这一家子用大明的价值观来说简直是“五毒俱全”。
“晓姐儿肚子疼?一会儿我去看看。”听到晓姐儿肚子疼,穆兰猜测她是痛经,治疗痛经,她颇有一些心得,待她将药方子翻出来,拿给外甥女。
“大爷先别去看晓姐儿。”春三制止道,他看向沈芷,“奶奶可是忘了什么?”
沈芷这才恍然大悟,“对对对,小春不说我都忘了,上午你的上官派人送东西来家里了,说是给孩子的贺礼。官差知道你不在家里,也没有久留,吃了杯茶就走了,东西我收起来了,你等我让人拿来给你看。”
说完,她就让丫鬟去取东西,穆兰蹙眉,“上官?”
她的上官可多了,指挥佥事、指挥使,都是上官,再往上,五军都督府的也是。穆兰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追问道:“你和来人说我去哪儿了吗?”
“是五军都督府的人,我没说你去哪儿了,小春使眼色让我别说,我就说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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