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岑让突然出声,把他的注意力叫了回来。
范开森无法忽略耳边刺耳的动静,尤其来自厌恶的人,这片区域的空气似乎都臭了,胸口涌起无法抑制的烦躁。
“没事。”他很快地甩了下头,没注意到自己眉心已经坦率地蹙起。
余光注意到吴俊他们几个原本选中靠门的圆桌,却临时起意绕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下距离更近了。
“操!老子鞋湿了。”吴俊骂骂咧咧地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人帮忙冒雨送鞋进店,他旁若无人地换鞋,那双被雨水浸透的脏鞋被妥帖地装进袋子带走。
不知道那人附身对吴俊劝了两句什么,他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滚啊,告诉她我不回家,别耽误我开黑。”
几人嘻嘻哈哈地点了喝的,围坐在一起打游戏,声音喧嚷旁若无人,吵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范开森这会儿按道理已经下班了,他换下了工作服,不该多管闲事,何况如果没有客人提出抗议,店里本就是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他这人心眼小,如果不能打一顿,和憎恶的人处在同一个空间堪比受刑,刺耳的声响不断剐蹭着耳膜,他感觉脑子里都有了恶心的回音。
自上次以后,他跟吴俊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真要上去收拾一顿,又得耽误时间。
换以前他无所谓,时间就是用来挣钱和浪费的,但现在他得忙着学习,何况还有个岑让在……
“握草握草握草救命啊啊啊——给我奶一口!”
“对面是傻逼吗?哈哈哈哈这都给我放走……”
“射手别上射手别上……”
眼看着笔下的运算结果越来越离谱,根号之下是更复杂的根号,而店里由那几个人制造出的吵闹声愈发嚣张,范开森忍无可忍,笔往桌上一摔,一句优美的问候语在嘴边呼之欲出——
两只带着余温的耳机头塞到了他耳洞里,范开森微怔,看着木桌那头倾身凑近的岑让,耳机磕绊了两下撞在耳骨上,像有人提醒般敲了敲他的脑袋,世界忽然被音乐笼罩。
指尖蹭过他的耳廓,可疑地停顿了下,岑让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两只手掌帮他捂住耳朵,淡淡侧头用口型问他:"现在还听得清吗?"
范开森自己调整戴紧了点,如发现新大陆般亮起眼睛,捂着两边耳朵摇头:"听不清!借我戴戴!"
卖什么萌。
"你说什么?"范开森盯着他唇形,扯下一边耳机,一脸困惑。
岑让蹭了下鼻尖,坐回座位,指尖在纸面轻点,"没事,你继续写吧,别分心。"
“你刚才只说了四个字。”
“高考不考你就别管。”
“……哦,呵呵。”范开森撇了撇嘴,懒得计较。
吴俊后面又来了一两次,回回都会接到家里的电话,他次次烦不胜烦地应付完挂断,直到后面再也没来过。
范开森估摸着,应该是被那个在酒桌上日理万机的老爸亲自喊回去,估计找了个补习机构当锁妖塔用,把这个鬼混闹事的儿子锁住了。
周末,韩一航和周创两人约着一起来店里玩,一放学就背着两个书包在校门口相顾无言。
…………
韩一航欣慰:“看到你也这么爱学习,我就放心了。”
周创瞪着他:“少来!说好只是去玩都不背书包呢不带作业呢!幸好老子留了一手。”
韩一航紧了紧书包带,生怕他抢过去,抻直脖子大声道:“我只带了一些今天必须写完的,不算作业,是我周末的个人任务。”
“毛的任务,你就是想在我们打游戏的时候偷偷内卷!哪次不是这样?”
“哦。”
“哦???!!”
这种冷淡敷衍的回话显然踩中了周创的雷点,他最讨厌自己在这边说一大堆然后对面就回个单字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一航,气得拿手掌扒拉他,像是反复确认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喂!”
韩一航就是故意的,他忍着笑又哦一声,周创不动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
“噗呲——”他一个没憋住,那边的周创已然暴跳如雷。
“韩一航!!!!!”
周创拿胳膊肘夹住他脖子一阵撕打,韩一航经验丰富地矮身逃出,拔腿狂奔,两人打打闹闹,都是校运会破纪录的选手,脚步不相上下,你追我赶地爬上坡,溜到街上。
书包在身后摇晃甩动,矫健的双腿在人流中交替,少年抓着校服,像贴着地面肆意飞行的青鸟,任由浸着汗水的衣角腾空翻飞。
直到掠过一辆路中央险些没刹住的车辆,被毫不客气地狂按喇叭,两人这才歇战,喘着粗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推搡互骂着走到公交站,上了一辆从城市大路方向驶来的公交,车身布满积久的灰尘和泥点子,在农村土路上摇摇晃晃,原地等乘客上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启动。
中午气温很高,两人一路上废了不少体力,找到这家小确幸茶屋,两人热得话都说不出。
范开森刚才就把班交接好了,正在戴耳机写作业,提前准备了两杯冷饮,站起来朝他俩打了个响指。
“——这儿,帅哥们。”
店里空调吹着冷风无比清爽,两人一坐下就吭哧吭哧把嘴怼到冷饮上,杯内水线极速下降。
范开森好久不见他俩,手指激动地搓搓,话也密集起来,"这两杯是我的特调,新口味,怎么样?"
没有回应,但看两人紧绷收缩的腮帮子,和扬着眉毛边点头边从嘴里发出赞许的闷声应该反馈不错。
“好手艺啊森师傅!”周创竖了个大拇指。
“好喝,这个我们要给钱吗?”韩一航直白地问。
“不用,我们店里有规定,可以请朋友免费喝两杯……把汗擦一下别滴到桌子上,谢谢。”
韩一航掏出纸巾粗鲁地搓了把两人的一头乱毛,原本空着的桌面说话间就被几个高中生掏出的试卷本子淹没。
实验班的通病——就算闲聊面前也得放着本小甘才能安心。
“免费的啊,那就好,我最爱喝免费的了。"周创说完发出爽朗而鸡贼的笑声。
范开森面带笑容,"你们这两杯算我自掏腰包请的,这个月免费两杯的名额我已经请给岑让了。"
“岑让?他也在这儿?”韩一航激动地四处张望,打量着店里每一个有人的角落。
“他去洗手间了。”
“正好正好……”韩一航兴奋地取下书包,从里面掏出厚重的题册和试卷袋,"这些天在学校我都没敢找他搭话,现在你在场我就不怕了。"
范开森微怔,随即笑道:“为啥我在场你就不怕了?我是拴狗绳啊?”
周创也条件反射地跟着翻书包,意味深长道:“也不知道谁更狗一点,背着人家学霸说这种话。”
范开森被怼了一下,怪不是滋味的,他想说他跟岑让很熟,可以开这种玩笑,但余光瞥到岑让依旧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和岑让一同出来的还有姜森,他受老板之托今天来店里办事,在岑让背后目光流连了一阵,这个小细节让范开森眉头一皱,说不出哪里怪异。
“岑让!嗨,好久不见。”韩一航笑得很灿烂,毫不掩饰自己的谄媚。
岑让抬抬手作为回应,简单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
姜森跟着走过来,手掌拍在范开森肩上,"开森,招待朋友呢?"
“嗯对。”范开森起身微不可察地躲开那只手,伸手虚虚地揽了下姜森的背,跟众人介绍:“这是森哥。”
众人齐齐打了个招呼,礼貌而友好,是处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最自然而单纯的状态。
看上去对陌生人很难具有防备心。
姜森笑容可掬,一副店里老板的姿态嘱咐了几句,吃好玩好喝好,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打量,几乎一眼就得出了很多信息。
穿着荧光绿名牌鞋的平头家境不错,戴眼镜的乖孩子家里管得比较严,而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的男生外形条件很出挑,为人很冷淡,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他走后,范开森没多发表言论,但周创显然被这种店主的气势唬住了,"他就是你们老板啊?"
“我看不像,这么热情,真要是老板肯定会主动提出请我们喝,而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韩一航吐槽完便卷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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