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节课那样的无妄之灾没有出现,那老师不知怎么,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和颜悦色,甚至嘘寒问暖,笑容可掬,好像上次找茬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做了什么?”岑让找了个休息间隙问范开森。
范开森仰着头喝水,喉结一滚一滚,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其实也没什么,昨天他在教导处给曾主任交材料,被我撞见了,我就顺嘴汇报了下,说你已经跑完六圈了。
这老师人品不咋地,又刚来没多久,被很多老师排挤,消息闭塞,不知道你的来历,曾主任听说你被他罚跑后,就敲打了他两句,这才变了个脸。"
岑让愣了愣,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难如登天,但对于你就是这么简单。”范开森趁机给他上了一课,意味深长地笑,"你难道不知道咱校长多重视你吗?隔三差五就来找老杨问你的学习情况,还在教室后门张望,看你的四周有没有人影响你学习,我要是你,岑让,我在这学校直接横着走。"
岑让坐倒数第二排,视线稍微偏倚点余光还是可以注意到后门的。
但他仔细回忆了下,他学习的时候很专注,转来的这几天并没有注意到后门有人盯着自己看,只有上课耳听六路目观八方的范开森才能发现。
范开森见岑让愣愣地盯着他,愉悦地弯起嘴角,"怎么?膜拜我了?"
“你……是杨老师让你这么做的?这样……照顾我。”岑让心底只能联想到这一个可能性。
没想到范开森极为吃惊的模样,"这就叫照顾啦?我做什么了?"
岑让对面前这个人有多感激就有多困惑,他总感觉范开森对他的亲近刻意但又真情流露,矛盾极了。
“谢谢。”岑让道。
范开森叹息,“你就只会说谢谢吗?”
“那还能怎么说?”岑让不耻下问,浓密的眼睫下透出学者般专注的微光。
“‘谢谢,今天下午我请你吃饭’或者'我请你喝饮料'之类的,听着多亲切啊。”
范开森头一回遇到岑让这么不通人性的同龄人,太呆板了,简直是块木头。
岑让笑了笑,有样学样,"我今晚不吃饭,你可以拿我的饭卡去刷。"
他顿了顿,补充:“随便刷。”
范开森接过饭卡,噗呲笑出声,"怎么?你爸妈打了两千万在里面?"
岑让敷衍地笑了笑。
范开森尴尬地蹭了下鼻尖,“冷笑话,哈哈。”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岑让学习之外的生活风平浪静。
有一点怪异引起了他的注意,自从知道校服是被谁挂树上后,他每次路过八班都会下意识留意那几个人的身影。
岑让没那么宽容,只是尽量不让时间被学习之外的事情占据。
差点弄丢他校服的人不出现在他面前还好,倘若面对面碰着了,岑让才好找机会予以警告。
但一整个星期都没有看到,岑让才从周创的嘴里听说。
周创经常来找后排的范开森闲聊,要么就是分享食物,连带着岑让也会分一份。
他边界感很强,往往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打乱了节奏,但他们暴风般的激情也容不得他一丁点犹豫。
“听说八班那个傻逼上周被人堵了?就那个。”周创语带试探,一边啃黄瓜一边盯着座位上睡眼惺忪的范开森。
八班的?
岑让悄然停了笔,分神留意身后的对话。
还是早上,范开森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嗯,有所耳闻。"
“这也太巧了吧,才得罪我们班岑让,立马就现世报。”
“说明老天爷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有人打架不叫上我呢。”周创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眯了眯眼睛。
他语气天真,范开森被盯得一直憋笑,憋得肚子痛,抹了把脸,目光落在前排一动不动的背影上。
“岑让,是不是你啊?”
岑让扭过头,淡淡地扫视他那张天天吃有机蔬菜而显得更加纯天然无公害的笑脸。
这个人对他,简直好得不对劲。
"我没有空做这种事。"
说完便转过身,戴上了静音耳塞,目不斜视地学习。
他不爱欠人情,但范开森总是不给他还人情的机会,给也总是一些芝麻点大的机会,看上去一笔勾销,实际岑让总被他牵着鼻子走。
按照岑让以往十多年的习惯,他擅长用学习来回馈,这也是他最有价值的舒适区。
但范开森不学习,此路不通,岑让也就愈发迷茫。
他一定要等到合适的机会,把人情债一笔勾销。
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他拿着掉了漆的保温杯,胳膊肘夹着课本走上讲台,和善的目光把刚跑完操忙着喘气和喝水的全班欣赏了个遍,这才微笑着宣布了一件大事。
老杨不论做什么事都是气定神闲,乐呵呵的模样,这份淡定的情绪却丝毫没有感染九班的小朋友们。
“下周五月考,月底能出成绩,所以1号呢我们班要开一个家长会,关于……”
话音未落,哀嚎声四起。
“——啊?”
“怎么突然开家长会啊——”
“一年没开了都……这才第一次月考诶……”
“完蛋了我考这鸟分数……”
“我爸妈没空啊……”
岑让眼皮一跳,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心情复杂地抿紧了唇。
来了也没用,又不能给他接走。
但不知道他们看到这里的氛围和环境,又会作何感想?
老杨适时地停了嘴,等此起彼伏的哭嚎和议论声暂缓,才提高了音量继续道:“你们这周回家通知到位,这次家长会是关于你们升高三的一些必要事宜的提醒,不只是针对月考成绩的……”
岑让随意转动着指尖的中性笔,啪嗒一声摔在桌上。
下了课,他忍不住回头问范开森:“你们没有班群吗?还要学生自己打电话通知家长。”
范开森像是一直等着他搭话似的,“没有这玩意儿,老杨带前几届的时候被家长合伙搞过,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就不兴建班群那套了,有事儿都一个个打电话。”
“还有这么个渊源……”岑让有些惊讶。
范开森瞅他一眼,乐了两声:“你们那儿没有家长举报老师的事儿吗?好学生。”
“也有,但少见,我们那儿每个班都有家委会,还要定期交班费。”
岑让他妈就是家委会的会长,一年前光荣上任,还请过班主任去家里吃饭,美其名曰家访,实则是享受班主任在饭桌上对她年级第一的儿子醉醺醺的称赞,享受每次组织活动时被别的家长追问育子秘方的感觉,也不知道现在退群没有。
“这儿不存在什么家委会,基本都是煤矿村当地的学生,家长也差不多都认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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