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练练点头:“……是是,这个我后面也安排一下,岑让这孩子的成绩是非常优秀的,我们肯定是以他为先……”
岑让关好门,没有出声打断。
他知道岑母就是每逢出成绩和家长会的时候操心得最起劲,现在又没有家委会,就是想施展拳脚也没地方。
住校的唯一好处就是,岑让如果不服从命令的话,也不用每天被逮着念叨和威胁。
老杨把他妈送出办公室还想一路送到校门口,岑母明确地拒绝了,这才给母子俩留下一点空间。
等人一走,岑母那张妆容精致的面具瞬间变形扭曲,露出浓浓的怨气,“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坐倒数第二排,还坐了两周?那里怎么听课啊?我今天不来是不是等你高考完都不知道啊?”
岑让从小个子就蹿得比同龄人快,因而在每个年级段,岑母都会跟班主任就座位的安排撕扯一番,老杨大概是她遇到过最和气最无底线重视他儿子的班主任,但显然也没有多满意。
岑让垂视着她的愤怒,冷静地拆穿:"我没有近视,我看得见黑板。"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近视,但坐那里怎么比得上坐中间呢?你初一刚进校就因为有段时间感冒,鼻塞耳窦炎,一整个星期都听不清老师讲课,结果月考一下子退步到倒数去了!妈妈记得很清楚的。现在你又刚转来这边,再不比别人努把劲……”
岑让才聊了两句话,就感觉跟写了几篇议论文一样心累。
他虽然那时候才六年级,但也记得主要原因是岑父岑母觉得吃消炎药会降低智商,所以让他多喝热水硬抗下去才耽误的。
如果不是范开森提醒,他不知道要在哪天才知道,两种退烧药不能混在一起吃。
"除了那一次,我还有哪回出过岔子?"岑让试图让他妈放下心来,沉声道:"你不能只考虑自己,我这个身高挡到别人怎么办?"
“挡到别人关你什么事?”岑母抱紧了胳膊,一脸的莫名其妙,"要是高考前一周出意外怎么办?你不要不当回事啊,妈妈考虑得肯定比你要周到多的,这个事情我回去告你爸他也是要这么给李校说的,你等着我给你爸打个电话。"
岑让不喜欢跟他妈吵架,习惯了闭嘴,干脆就靠着墙听完。
从岑母的表情来看,她始终对儿子的天真感到不屑。
哪家大小伙子高中了还跟老师争取要坐前排的,害不害臊。
送他妈下楼时正好撞见了一个抱着篮球三两步掠上台阶来的人。
热血的篮球少年范开森立马站定了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岑母退了两步,被眼线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他,又下了个台阶才慢悠悠应声:"哎,你好,你是?"
“我是岑让他同桌,我叫范开森。”范开森一身乖张的气质瞬间收敛,是那种在长辈面前非常随和开朗的状态,按道理应该是所有正常的成年人都愿意攀谈两句的类型。
话太少不行,太张扬不行,范开森表现得就像在跟煤矿村随便一个阿姨聊天,随口搭了几句话。
但岑让知道,他妈很不喜欢这种小孩,理由是太圆滑。
会把她成绩卓越但不善谈吐的宝贝儿子衬得像块木头。
“开森。”岑让忽然喊。
"嗯?"
“班长找你有事。”岑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
“啊……那阿姨我先走了,您慢慢走。”
岑母却一下拦住他,"哎哎别急,阿姨想问一下你,你的姓是哪个范啊?"
“草字头那个范,示范的范。”范开森笑道。
“哦,你是范博康他们家的是吧?”
范开森的表情有一瞬间停滞,“是……阿姨您认识?”
岑母一下子闭紧了嘴,不近人情地摆摆手,"没有没有,前两年听过这个人,你……这一身的汗快去洗个澡吧,晚自习别熏到其他同学了,阿姨就先走了哈。"
范开森怀疑地揪起胸口衣服嗅了嗅:“……”
“哦还有,阿姨麻烦你一件事。”岑母转过身,撩起侧边的头发笑了笑,“我们家岑让现在还是读书为重哈,你们平时要是打球什么的就不用喊他了,他要学习,你们玩你们的。”
范开森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抱着篮球,看了眼阿姨又看看岑让,“哦……”
岑让慌乱地瞥了眼岑母,面色顿时灰败,默默攥紧了拳头。
“我也没跟他们……”
范开森眨眨眼,立马笑得阳光灿烂,“好啊!阿姨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打扰他学习,他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玩的,一有时间就写作业背书,我们班都等着做省状元的同学呢!”
这话说到岑母心坎里去了,她神情稍松,矜持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那我们先走了哈,你慢慢的。”
岑让回到教室的时候,范开森的位置是空的。
他忘不掉刚才范开森一刹那的异样,头一回这么坐立不安。
他妈之前也不喜欢他身边的同学,但好歹会装装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礼貌,因而岑让毫无防备。
应该不止是因为在成绩单上看到了他319的总成绩,还和那个范博康有关。
但岑让问起时,岑母却坚决不愿意透露一点信息,只严令申明不准他和范开森接触。
“怎么能让这种人坐你附近,这个杨树淮怎么当的班主任?”岑母仿佛了解到什么可怕的事一样,难以置信地念叨着。
“哪种人?”岑让插嘴。
岑母含糊道:“这种成绩不好的啊……”
岑让嘲讽地勾起唇角,“这个学校谁的成绩有我好?我来到这个遍地差生的环境到底拜谁所赐?”
启智中学的招生公开透明,整个阳池市三流学校不收的学生这所学校都收,交钱就行。
以前在一中人才济济,竞争激烈,岑让不拿第一名就会被埋没在“优秀”这个标签背后的大军里。
现在好了,他随便学学就能甩周围人十条街,全校第一名没有悬念了。
但也没有意义了。
岑母语塞,冷静了片刻,换了个方向抱怨,“……还有这个班的家长,我说为了孩子的成长可以建一个家委会,有什么事务我们家长也能出份力,结果全都怕麻烦,一个也不理我,根本完全不重视孩子的教育嘛!”
岑母眯着眼睛,在手机上翻看着拍下的成绩单,"这个班的孩子我都帮你看过了,没有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你以后就自己学,听到没有?"
一路送到了校门口,岑让沉默着拉开她挽在胳膊上的手,"怪不了任何人,我才是中途转来那个,没有资格要求别人。"
“你没有资格谁有?他们学习有你好吗?还是谁家给学校捐了楼?”
岑母恨铁不成钢地伸指头直戳他额头,"你这话让你爸听到肯定要发脾气,你可是校长亲自登门拜访挖过来的,你的成绩就是最大的资格!"
“这些泥巴里面长大的娃娃,好多都没什么教养,父母也不管,要不然你怎么刚转来就被人欺负?要不是我跟你爸想着刚来不要太高调,就该追究到底的……”
她说的是岑让刚转来的第二天,被吴俊的人认成范开森,拿荨麻叶糊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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