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这不是矫情。这是一个从小在城市长大、连煤气灶都没自己点过的高一女生，在穿越到白垩纪第二天早上，饿着肚子面对一片陌生森林时，做出的理性判断。
阳光已经从洞口斜斜照进来了，在她脚边画出一道光斑。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发现牛仔裤膝盖部位的洞又大了一圈，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
“三套换洗衣服。”她对着空气说，“全在帐篷里。我现在身上这套，要穿三天——不对，可能要穿更久。”
她低头闻了闻卫衣领口。
“……还行，昨天没怎么出汗。除了哭的时候。”
她走出岩洞，眯着眼适应光线。晨雾还没散尽，在蕨类植物之间飘着，像一层薄纱。远处的树冠上有鸟在叫——不对，那不是鸟。鸟不会发出那种像摩托车引擎一样的声音。
林小禾决定暂时不去想那是什么鸟。
她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塑料外壳，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液体还剩大半罐。她昨天打了几下，应该够用一阵子。
“省着点用。”她对打火机说，“你是我唯一的现代文明了。”
打火机没理她。
她又掏出绒绒，看了一眼。白色玩偶的羽毛——不对，是绒毛——已经被口袋里的灰染成了浅灰色。两只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歪歪的翅膀挤在一起，像是在朝她歪头。
“你也在嘲笑我对不对？”她把绒绒重新塞进口袋，“别得意，你连火都生不了。”
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巨响，像某种远古生物的怒吼。
林小禾捂着小腹，沉默了三秒钟。
“好吧。”她说，“第一优先事项：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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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这是她昨晚睡前想好的策略——水往低处流，下游可能会有更大的水域，水域附近通常会有食物。
溪水在她左手边哗哗地流，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石头上长着一些绿色的东西，不是青苔，更像是某种水生植物。她蹲下来看了半天，没敢伸手去摸。
万一是远古水草，摸一下手烂了怎么办？
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溪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暖洋洋的，和昨天那种阴森森的森林完全不同。开阔地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叶子椭圆形的，边缘有锯齿，看起来有点像……
“蓝莓？”林小禾瞪大眼睛，快步走过去。
灌木上确实挂着果子。蓝紫色的，一串一串的，比蓝莓小一点，表面有一层白霜。她盯着那些果子看了五秒钟，脑子里开始飞速搜索——
小时候跟奶奶去乡下摘过野果。奶奶说过，颜色深的浆果一般能吃，但要先看有没有被鸟啄过。鸟能吃的人就能吃。
她低头看地面。果然，地上有几颗掉落的果子，被什么动物咬过一半。
“有动物吃。”她咽了口口水，“那应该……死不了人吧？”
她伸手摘了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果子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她把果子举到嘴边，犹豫了三秒钟。
“林小禾，你要么饿死，要么赌一把。”她深吸一口气，“你选。”
她把果子扔进嘴里。
咬破的瞬间，一股酸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她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五官挤在一起，像被人从里面打了一拳。
“好酸！！！”她捂着嘴，眼泪都酸出来了，“这也太难吃了吧！！！”
但酸味过去之后，舌尖上留下了一丝淡淡的甜。不是糖的那种甜，是水果自带的、清新的、让人想再吃一颗的甜。
她又摘了一颗，吃了。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吃到第五颗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习惯那种酸涩了。她站在灌木丛前，一手一把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要是有白糖就好了……”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蘸一下应该会好吃很多……妈，你女儿在吃草……不对，在吃果子……酸得要死……”
吃了几十颗之后，她的肚子终于不再怒吼了。但新的问题来了——
这种果子太小了，吃了半天也没吃饱。而且光吃果子，嘴里全是酸味，她现在特别想吃一碗热乎乎的红烧肉配米饭。
“红烧肉……”她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望着水面发呆，“五花肉切块，焯水去腥，锅里放冰糖炒糖色，把肉倒进去翻炒上色，加姜片、八角、桂皮，倒料酒和生抽，加水没过肉，小火慢炖一个小时……”
她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最后收汁的时候放一点点盐，装盘撒葱花……妈，你女儿连红烧肉的做法都背下来了，你就不能直接从锅里给我递一碗过来吗？”
水面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满脸泥巴，嘴角还挂着紫色的果汁。
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两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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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的后果是又渴了。
林小禾蹲在溪边喝了几口水，站起来，决定继续往前走。她不能停在这里，停下来就会想家，想家就会哭，哭完又会渴，渴了又要喝水——这是一个死循环。
她必须找点事情做。
比如，找一个更安全的住所。
昨晚那个岩洞虽然能避风，但太浅了，洞口也没有遮挡物。万一有什么东西半夜摸进来，她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她在脑子里回放所有看过的求生节目——那些荒野高手都会找“背风、朝阳、靠近水源、视野开阔”的地方。昨晚的岩洞只符合“背风”和“靠近水源”两条，朝阳勉强算，视野开阔完全没有。
“我现在需要一个房产中介。”她自言自语，“麻烦帮我找一个学区房，要有厨房和卫生间，最好带个院子……算了，有个洞就不错了。”
她沿着溪流往上走。昨晚是往下走的，今天往上试试。
走了大概十分钟，溪流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小瀑布。不高，大概两米，水流从石壁上跌下来，在下面冲出一个深绿色的水潭。水潭周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尽头是一面几十米高的岩壁。
岩壁上有一个洞。
不是那种地面上的岩洞，是半山腰上的一个凹陷，离地面大概三四米高。洞口不大，但看起来挺深的。
林小禾仰着头看了半天。
“这个位置好。”她评估道，“高，野兽上不去，视野开阔，旁边有瀑布有水源。唯一的缺点是我怎么上去。”
她环顾四周，发现岩壁旁边有一棵倒下的树，树干搭在岩壁上，形成一个天然斜坡。
“有戏。”
她走过去，试探着踩了踩树干。树干很粗，没有腐烂的迹象，踩上去稳当。她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手脚并用，卫衣上又蹭了一层泥。
爬到洞口的时候，她累得直喘气。
洞口比她想象的大，能容三个人并排站着。洞内有一片平地，大概四五平米，地上铺着干燥的沙土，没有动物的粪便或爪印。
“有房了！”她站在洞口，张开双臂，“虽然是毛坯……不对，毛岩。但比昨天那个强！”
她环顾洞内，发现角落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可以当桌子。洞壁上有一道裂缝，能透进来一点光，不至于完全黑暗。
“采光也不错。”她点点头，“就是缺个门。”
她坐在洞口边缘，把腿垂在外面，看着下面的水潭和草地。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远处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蕨类和松柏类植物。天空是澄澈的蓝，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
“这要是度假，应该挺爽的。”她自言自语，“但我是逃难。”
肚子又响了一声，这次不是饿，是昨天吃的酸果子在抗议。
林小禾捂着肚子，表情痛苦：“……我需要纤维。不对，我需要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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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肉，肉就来了——不对，不是肉，是一只长着羽毛的小东西，从洞口的岩壁上探出头来。
它大概有她两个拳头那么大，灰褐色的羽毛覆盖全身，后腿很长，前爪很小，嘴里叼着一只……虫子？蜥蜴？反正是什么活物。
林小禾和那只小东西对视了一秒钟。
小东西歪了歪头，发出“叽”的一声，然后叼着它的早餐，沿着岩壁飞快地跑了。速度之快，像一只长了贼心的鸡。
“……”
林小禾愣了三秒钟，然后脑子里闪过一个词：美颌龙。
不是因为她多懂恐龙，而是因为上周看《侏罗纪公园》的时候，电影里出现过这种小东西。弹幕里有人说“美颌龙好可爱”，她特意搜了一下。
美颌龙，小型兽脚类恐龙，体长一米左右，肉食性，生活在晚白垩纪。
“一米？！”林小禾猛地站起来，“刚才那只明明只有三十厘米！不，二十！”
她转念一想——哦，那可能是幼崽。
“幼崽都有二十厘米，成年一米……”她咽了口口水，“它吃肉的……但它刚才跑得比我还快，所以它应该……不吃人吧？”
她不确定。
但她确定一件事：如果连美颌龙幼崽都敢在这里活动，说明这个区域没有大型掠食者。
“好吧，至少暂时安全。”她重新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绒绒，把它放在膝盖上，“绒绒，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玩偶歪着翅膀，像是在歪头看她。
“你也觉得还行对不对？”她把玩偶举到面前，蹭了蹭它的小脑袋，“那我们就住这儿了。你负责看家，我负责找吃的。”
她把玩偶塞回口袋，站起来，准备下去再找点果子。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余光瞥到远处的天空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云和蓝天。
“……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
但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影子的形状，和昨天在溪边看到的那只翼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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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个小时，林小禾都在做一件事：搬家。
从昨晚的岩洞到新家，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她把新家的位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虽然没信号，但手机的备忘录功能还能用。
“Day 1。”她打字，“找到新住所。半山腰上的洞，视野好，有瀑布，安全。缺点是……没有外卖。”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在新家周围探索。
水潭里有鱼。不大，大概她手掌那么长，银白色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她蹲在潭边看了半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但她抓不到。
她试着用手去捞，鱼比她快。她试着用树枝去戳，鱼比她灵活。她试着用石头去砸，鱼根本不鸟她。
“我不会捕鱼！！！”她对着水潭崩溃地喊，“我又不是猫！！！”
鱼在水里悠闲地摆尾。
林小禾气得把树枝扔了。
算了，果子先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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