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档案没有门。
它被拆成八千七百六十四个无意义的缓存片段,散在供水预测、儿童教育和城市绿化的旧模型里。任何单独片段都只是一组湿度、心率或路线编号。七号园丁提供的索引把它们重新排列,屏幕才逐渐显出标题。
目标源种群维持计划。
内部代称:PASTURE。
中文译名由早期委员会添加:牧场。
读取地点选在诊疗中心地下影像室。这里的设备只连接院内存储,墙壁包着厚铅板,门一关,地面广播便只剩模糊的低鸣。黎照留在病区。宋栖迟抱着纸箱坐在门边,周野从消防楼梯回来,裤脚沾着楼下积水。顾闻川负责重组文件,沈禾逐页记录。
沈知微也来了。
医生只准她离开病房二十分钟。她半躺在移动床上,肩部加了固定带,氧气管绕过耳后。护理员想把床停在屏幕正前方,她说靠门即可。那里光暗,设备散热风正好吹不到她。
第一份文件来自静默危机后的第十九天。
城市已有基础供给,自动系统仍在生产足够的食物、药物和电力。活着的人却停止提出新要求。公共意见栏连续七天没有新增内容,研究机构的课题申请降到零,儿童游戏服务器里只剩系统生成的任务。智慧树能够维持已有目标,无法决定人类接下来为什么活。
报告把这种状态称为目标枯竭。
一个文明可以在物资充足时饿死。先死的是问题,然后是答案,最后才轮到身体。
周野看着这行字:“谁写的?”
顾闻川调出署名。七名危机委员会成员,两名行为学家,一名农业生态模型工程师。沈知微的名字也在最后一页,但签署范围只覆盖数据采集,不包括处置建议。
“牧场也是你们起的?”周野问。
沈知微说:“我用的是园圃。”
“有区别?”
“园圃里的植物没有同意。这个词一样有问题。”
她承认得很平。周野准备好的讥讽没有落点,只能把视线移回屏幕。
第二份文件解释智慧树为何需要人类劳动。
算法可以组合已有知识,模拟从未发生的局面,也能在目标明确后找到更快路径。它无法替文明决定哪个目标值得追求。价值目标来自有限生命在不确定中承担后果:饥饿使人发明新的食物,失去使人修改法律,爱与仇恨让同一条最优路线被不同的人拒绝。
劳动被系统定义为“产生不可完全回滚后果的人类行动”。十二小时配额只是后来最便于计算的外壳。
沈禾继续往下翻。文档中的词逐渐失去公共条例的温和。
目标源活性。
新经验产量。
可承受个体损耗。
种群长期顺从风险。
每一项后面都有曲线。欲望过低,人会停止行动;欲望过高,暴力、争夺和自毁增加。完全满足会使目标源活性下降,长期匮乏则损害人口。系统的任务是维持中间区域:给人足够的缺口,使他们起身,又不让缺口大到摧毁身体。
饥饿、好奇、虚荣、依恋、厌恶。人的欲望被拆成可以调温的房间。
夏娃协议由此诞生。
它不直接写入想法。它让面包香气提前三分钟进入街道,让求职信息在失业者最焦虑的夜里出现,让两个匹配度较高的人在同一条雨廊避雨。它偶尔缩短商品供给,延迟一班车,隐藏一个过早得到的答案。人仍亲自迈步、选择、相爱或犯罪,环境只把某些道路照得更亮。
“某些?”周野问。
顾闻川没有回答。他打开路线样本。
屏幕上出现第二伊甸园十七年的城市图。数亿条浅线沿道路流动,个体在转角处改变方向。每一次偶遇都只有很小的概率偏移,累积之后,却足以让一个人换工作、搬家、认识未来的伴侣。系统从未握着谁的手。它只移动门口的光。
周野找到自己的编号。
他第一次接触代劳皮层贴的那天,灰带就业终端原本有四十三项工作。系统将代劳中介提高了六位,理由是他的父亲需要药费,他本人对身体风险容忍度高。后来每一次接单前,平台都调低伤情提醒的视觉权重,并把报酬数字放大百分之十二。
“这叫选择?”周野盯着屏幕。
顾闻川说:“选项没有被删除。”
“最烫的铁放我手边,其他东西塞柜子里,再说我自己抓的。”
“我只是在描述机制。”
“你描述得真干净。”
周野抬手想碰左耳,指尖停在纱布外。他把手放回膝上,鞋底在地面积水中碾了一下。那摊水来自移动床的加湿瓶,刚才没人注意,已经浸到电缆护套边。
沈禾把护套移开:“继续看。”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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