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兰等待随霍筠出发朝都就职的半个月里。
长孙无为即使已过了明路调任到霍执中手下,却也终日忙于公事神龙见首不见尾,霍兰身为闺阁小姐也不可能与他一外男常相见。
不过长孙无为不定期会委托好友霍筠带回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霍兰,譬如九连环、华容道一类。霍兰虽嘴上吐槽,私底下倒是和红袖、汤小小凑在一块玩得不亦说乎。
等时机成熟,霍兰特地寻了一日由康伯领着去探访了收养葛习文的人家。夫妇二人是老实本分的手艺人,家里头布置稍显朴素却处处透着温馨,霍兰一进屋便在心中连连称赞。待见到葛习文发现其面色红润不说,身量都长了几寸,一双眼对上她竟还识得,张开手便是求姐姐抱。
谈话间,确认夫妇二人是与康伯一贯交好,霍兰才得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只盼葛习文莫要遗传其爹娘的“坏”基因,余生能在真正和睦有爱的家庭中健康茁壮成长。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厚重的冬装已被彻底置之高阁,只不过小农时代,丝绢一类都属“奢侈品”,平素的衣着肯定没有经历完工业革命的现代化时代选择那么多、舒适度那般好。
由此,怕热星人霍兰借口身子还没好利索,当真心安理得做起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淑女,谁也不知背后真相是为了躲在屋子里一晒不着太阳,二可以捋起袖子不顾形象能让自己舒服。
六月迫近,按照霍筠的嘱咐,红袖领着汤小小仔细收纳要带去朝都的一干用物,两个小丫头沾了自家小姐的光能上朝都去,倒是忙得喜不自胜、干劲十足。
因此,到出发那一日,正主霍筠的物资不过一车,霍兰她们的倒装了整整五车。见此情形,霍兰第一次由衷庆幸自己出门时需佩戴幂篱,至少此刻谁也别想轻易瞧见她的大红脸。
“好红袖,我们不过是跟哥哥去朝都住一阵子,用得着收拾出这么多东西吗?我们又不是搬家!”霍兰悄悄把跟在身后的红袖拽到身边,低声咬牙切齿地问。
反而红袖天真无邪地说:“小姐,东西实在算不得多呀。老爷和少爷不是说了,待去了朝都,小姐可要经常与其他贵府千金们交往走动,那衣服肯定得多带些才撑得住场面嘛,为着小姐顾虑,红袖已经是再三精简了,真的!”说着,还并起手指企图发誓,吓得霍兰把她手按下:“好好好,倒是我的不是了,这种小事情还没必要到发誓的程度,乖啊。”
好在霍执中和霍筠一个爱女、一个爱妹凑一块了,于是看着霍兰跟小丫头的互动不过相视一笑,前者见霍兰说完话才开口唤她:“兰儿,过来,为父再与你说几句话。”
“是,爹爹。”霍兰老老实实地走到霍执中跟前,抬头只看见霍执中眼中居然已泛起泪光,想到原主已不在,不免心头一沉,出行的兴奋感降了一大半,百感交集地唤道:“爹爹,您……”
霍执中却是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兰儿,爹只是不舍罢了,都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将你二人拉扯大,爹便知终有这一日。亏得节之争气,十年寒窗苦读没白费心血得了陛下青眼。只盼他日后在其位、谋其事,有朝一日能成为百姓交相称赞的好官。至于兰儿你,打出生起身子骨就差,此次又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爹每每想起也是后怕……哎,爹只盼兰儿你余生幸福安康便好、便好哇……”说着,还是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一旁老实巴交的康伯出言劝道:“老爷莫要如此,您这般岂不是更惹少爷、小姐伤心吗?”
古代君子都爱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到了霍执中这个年纪阅历,若不是发自真心,怎会在众目睽睽下如此失态?霍兰又岂能读不懂他话语中对原主真切的父爱?想到此生还不知是否能再见的远在未来的亲生父母,霍兰亦不免悲从中来,没忍住地落下两行眼泪。
擦干泪后,霍兰是打来此时代后第一次发自真心地后退半步,不顾他人劝导直接跪在地上,用符合时代背景的礼仪去反馈这一份她自问不该承受的错爱,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兰儿谢过爹爹对女儿的贴心照拂,还望爹爹在家好好保重身子!逢年过节,兰儿定会归家与爹爹共享天伦之乐。”
“好,好,好……”霍执中语带哽咽上前扶起霍兰,眼中满是对女儿的疼惜与珍爱。旁人更不消说,父女俩真情互动这一幕谁看了能不深受触动?
一旁的霍筠亦是恭敬地向霍执中行礼:“父亲,孩儿同妹妹一样,会时刻谨记父亲对孩儿的谆谆教诲,以父亲为榜样成为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对待儿子霍执中的态度就克制许多,感慨地伸手重重拍了几下霍筠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坐在马车上抱着刀的长孙无为只冷眼旁观霍家父慈子孝的一幕幕,面上无悲无喜,教人不知他正做何感想。
待霍筠、霍兰一行人坐上各自马车,霍执中才行至长孙无为身旁:“无为,虽说你素日只称老夫伯父,但多年下来,你与节之在我心中是一样重要,亦是我看重的后生。此次难得你愿回朝都,待见到……唉,老夫只劝你,往事种种不如让它乘风去,父母和孩子之间哪里来隔夜仇呢?再者说,也许当年之事,个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不如给彼此一个机会,将心里藏着的话尽皆说开,未尝不是好事?无为,你觉得呢?”
对上霍执中热切的眼睛,长孙无为没坚持多久如败下阵一般叹气道:“无为知霍伯父乃是好意,只是……罢了,无为只能答应伯父,若当真到了不得不面对那一步,无为尽力一试罢。”
“好孩子,伯父就知你是好孩子,好,去罢,记得好好保重自己。”霍执中同样伸出手在长孙无为的肩上拍了拍,此一视同仁的举动让长孙无为感动不已,于无声处悄然红了眼眶,下一刻便偏开头,扬鞭驾马:“驾!伯父,保重!”
由长孙无为带头的马车既被驾驶,后头的自是一并跟上。
霍执中站在原地许久,直到视野中再无马车踪影才黯然叹息,身旁陪着的康伯感同身受地出言宽慰:“老爷,既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些个老家伙,定要看开啊。”
“恒康啊,你说得很是啊……”
在长孙无为驾驭的马车是坐着的自然是霍筠,适才二人的对话隔着薄薄的门帘自是叫他听了个真切。当然,无论是霍执中还是长孙无为都没有瞒着他的意思。
待马车行出一长段路程,霍筠才伸手掀开门帘问自己的好兄弟:“无为,关于你的身份,是否等进了朝都寻个合适的时机告知吾妹?”却不想长孙无为头也不回地否决了:“不可。”
霍筠闻言不赞成地蹙眉:“为何?无为兄,无论身为朋友还是兄弟,我不得不提醒你,我那妹子只是身子骨弱,性子可跟柔弱二字沾不上边,你若非要一意孤行瞒着她,待日后……”
“节之,你可知你这番话才真正小看了你那亲妹子。”长孙无为再次扬鞭打在马身上,不咸不淡地截断了霍筠的话头。后者咂摸了好一会儿他这句话的深意,最终哑然失笑:“呵,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与兰儿不过几面之缘,却比我这个嫡亲的哥哥更懂她的性子,也罢!兰儿聪敏非常,等去了朝都,只怕没几日便能教她猜出真相,也不用你我操心了。”
背对着霍筠的长孙无为勾起嘴唇浅笑:“如此,甚好。”
“你啊你啊,就是铁树开花,也教人难看懂得很!”不知又是想到什么,霍筠恨恨地说完这一句,便把门帘放下,再不愿和对方多话一句的态度。长孙无为也不恼,自得其乐地扬鞭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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