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瞧。”
“唉，是……”茶水摊老板话音一顿，登时放下手，回头去瞧同她说话的宁不救——只见这女侠轻轻握过小巧的胳膊，跟大夫似的给小巧诊起了脉。
她滴个天娘嘞！
宁不救并不知此刻有人正心突突得厉害，她行医讲求顺眼，诊金薄厚可作次要。况且这小巧姑娘的症状也奇：烧坏了脑子的，多；只烧坏了嗓子的，少。
她见过的那些后天哑了的，大半也听不见什么，多是因聋致哑。而小巧，显然是能听明白话的。
诊过脉，她又特意去看她喉咙。而小巧木愣愣地，一边直勾勾望着她，一边按她的话做。
全部看完，宁不救坐正身子，眸中添了几分迷惑。按她所观，这姑娘不该一点声音发不出。但方才也教她试过，的确是“啊”都“啊”不出来。若说是装出来的……也不像。
这般年纪的孩子难以演到如此地步，偶有那天赋异禀的，看人时的眼神也会更“早慧”些。
那小巧怎么就说不出话呢？
宁不救看向站在灶后正紧张等待结果的茶摊老板，“这孩子，当年起烧时烧了多久？”
茶摊老板难受地来回攥手，满脸忆起当年的伤怀，“唉，我也不瞒女侠了。我们姐妹两个其实是逃难来的。那年我还在外头做工，听见家里头乱了，就急急往回跑。找了半天……找到了小巧。她发着烧，人昏着。我也不知要怎么办，只会用布投了水给她敷着，抱着她先跑。好不容易跑出来……她却是再也不会喊姐姐了。”
说至此处，她再难抑制语中哽咽，背过身去掩面而泣。而小巧也焦急地朝她跑过去，紧紧抱住她，眼睛跟着泛起红。
见小巧如此，茶摊老板单手搂住她肩头，勉力压下情绪，回过脸致歉，“让两位客官见笑了，我方才实在是……”
“无事。伤心事若压在心里反伤自身，能哭出来也是幸事。此事也有我考虑不周，问的过于贸贸然。不过令妹的症结源头若是此事，那她无法开口，许不是不能。”宁不救瞧着顿生怔然的茶摊老板，继续说了下去，“而是觉得不能。”
见这“茶摊老板”眼中依然只有不解与期待而无被戳破的警惕，宁不救起身，示意她附耳过来，对其低语道：“她喉咙无损，神智无伤，一个字都说不出，也许是当初留下的心病。有些事瞧着过去了，实则脑子里始终没过去，仍把不言不响与性命安危系在一起，紧到自己也忘了，只当她就是不会说话。”
说罢，她直起脊梁要退开，却被对方紧紧抓住了胳膊，恳切相问：“那还有得治么？”
宁不救垂眼瞧着她，没有言语。
沉默的对视中，她仍抓握着宁不救的胳膊，直到小巧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她回头去看，见小巧比划来比划去，又是捧脸又是摆手，心头蓦然很涩。她的瞎比划只有她看得懂：怜娘姐姐，别难过，我现在也很好。
做个哑巴是好吗？
裴怜松开手，却是下定决心，再次相问：“依女侠见识，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宁不救直言：“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晓有这么个可能，莫要哪日真去病急乱投医，到时被骗事小，治坏事大。至于能不能治……我只能告诉你，她这个年纪，适得其反的可能性很大，不如先这样，至少不会出别的问题。”
“女侠的意思是，待她大了你便有法子治？”裴怜急道。
“再大些，更能撑得住猛药，终究比现在合适。”
宁不救话中留了余地，裴怜却似全盘信了，找她求方子。
“女侠也是女子，最是知晓这世道里女子的日子，若她此生只能这般，往后只会比常人更艰辛。要是真的无药可医便罢了，如今有了盼头，怜娘觍颜以求，还望女侠能发个善心，将方子卖于我。”
宁不救托住她胳膊，阻止她跪下，“你的心情我都理解，只是这方子并非寻常药方，不是抓齐药材熬了喝下这般简单。即使我把办法告诉你，你一个人也难以做成。”
“女侠尽管开口！我还年轻，钱可以攒，人可以招。”
“好。”宁不救应下，“你同我来。”
她领着裴怜往灶边的偏僻处去，扫了眼台面，“可有纸笔？”
裴怜从一旁的筐子里翻出来炭笔与粗制的纸。
宁不救接过，先在上头写了张药方，最后留下八个字：故景重现，置死而生。
将纸笔递还，她道：“这八字就是你求的法，但无论等到何时它都是险招。若真适得其反，便寻个明白大夫，让他以这药方为底方开药调神。”
裴怜的目光从纸上割开，“可这上头的药有的没写用量？”
宁不救：“会看着这方子把空出用量补上的，便是你要找的明白大夫。仔细收好，且慢慢准备。”
裴怜琢磨不透其意图，但看得出这药方绝非仅靠多闻多识就能写出的东西，顿时改了称呼：“多谢神医赐方，诊金……”
“三文。”
裴怜神情一怔，下意识扯起嘴角，“神医莫不是说笑？”
“这病我没有十足把握能治好，只出了半个方子，写方子的纸笔也是你所出，那诊金自然是三文。”宁不救说得坦荡，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她素日的规矩。
裴怜捏紧手中药方，转身去钱匣子里找出三枚干净的铜钱递给宁不救，低声道：“近来于此处行走的江湖人多，神医与随行侠士俱是刀客，还是要小心些。”
宁不救面色如常，只收走她手中铜板应了声好，而后便走向路旁，与已牵着马候在那里的应无赦一同离去。
裴怜望着二人远去背影，久久未动。直待马蹄声远，小巧跑动的声响收入耳，她方垂眼，瞧着这小丫头举着个拳头奔过来，将一角碎银塞给她，比划着：那个哥哥扣在茶碗底下的。
另一边，两马已跑进镇前的一处林子，又由着命令缓下蹄子，溜达着往前走。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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