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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夜放幻面

小说:

执灯引

作者:

时柒平平

分类:

穿越架空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

灵球赛的风波很快被新的课程冲淡。武修课上,祁佳年跟着元夫子研习灵气的共振之术;叶轻舟依旧被邵梁追着喂招,躲得满头大汗;江飞尘的脚伤养了小半个月,总算能下地走路,整日里嚷嚷着要找周虎再踢一场报仇雪恨。

唯一的变化是许星河。

他依旧独来独往,依旧沉默寡言,依旧在每次课后准时消失在人海尽头。只是偶尔,祁佳年会想起那天黄昏他微微晃动的身影,想起那道无声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曾试着在课后追上去问两句,却被许星河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段姑娘有心了。我只是喜静,不喜人多。”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追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翻过去,像书院后山那条终年不息的溪水,潺潺流淌,无波无澜。

直到一个月后。

“小长假?五天?!”江飞尘从床上一跃而起,差点把睡旁边的叶轻舟掀下去。事实上书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床位,只是江飞尘癖好特殊,老是爱半夜爬叶轻舟的床。

“老天爷开眼了!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叶轻舟被他晃得头昏,一脚踹他身上,“大下午的疯了你!滚回自己的床去!激动什么?”

“能不激动吗?”江飞尘揉着被踹的地方,笑嘻嘻地凑过来,“阿澜,你打算去哪儿?回家?还是咱们找个地方耍去?”

叶轻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不回。”

“为啥?”

“回去挨骂啊?”叶轻舟抬起头,一脸嫌弃,“我爹那张嘴,能念叨五天不带重样的。我疯了才回去。”

江飞尘想了想自己家那位老爷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也是。那我也不回了,咱就在书院待着吧,睡他个天昏地暗!”

“算我一个。”邵梁靠在门边,难得开口。

邵梁自小流落街头,是叶轻舟的爹叶有良重金买下的护卫,为人忠诚可靠,认主独一。

邵梁面无表情:“少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得,又来了。都说了我们是兄弟,整天别少爷来少爷去,怪疏远的。”叶轻舟翻了个白眼,重新倒回枕头上,“那就这么定了,睡大觉!”

三人聊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门外那道驻足片刻又悄然离去的倩影。

…………

祁佳年站在藏书阁前,深吸一口气。

五层楼阁静静矗立,飞檐斗拱间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她攥紧袖口,心跳得有些快——一个月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推开门的瞬间,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她放轻脚步,一层层往上走。法修典籍、音律谱册、各地风物志……她的目光在一排排书架间扫过,慢慢走到二层阁楼,直到停在层那扇紧闭的木柜前。

“国朝旧事。”

木柜上刻着四个褪色的小字。

她心跳砰砰加速,情绪为之紧张。

她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比楼下更浓烈的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特有的苦涩气息。

春江秋月国都。

她在脑海里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名字。百年前那场灭国之祸,她依然记忆犹新——一夜之间,国都化为焦土,天空鬼怪盘旋,万千子民葬身火海,自己以身祭阵,十大乐器散落人间。

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春江秋月旧闻录》,扉页的字迹已模糊难辨。

停顿良久,思绪良久,屏息敛气良久。

她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国主嫡女祁佳年,封银翎神女,嗜音律,尝以国中千年梧桐制古琴一具,弦成之日,江海生涛,百兽震惶,故名之曰‘惊涛弦’……”

惊涛弦。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涌上心头,一页页往下翻。

炊烟笛、凤鸣、锁麟囊、半山听、惊梦、经年、昭雪、春雨、渡水——十大乐器的名字一一映入眼帘,每一件都配着寥寥数语的记载,来历、形制、却不知去向……

她翻到“半山听”那一页。

“……箫,取东海寒玉所制,其声清越,可撼心神。传为银翎神女随身之物,每逢月圆,必于半山亭中吹奏一曲,声闻百里,百鸟来朝,诸邪退避三舍。神女殁后,此箫不知所踪。后有云游道人于市井偶得之,献于白云书院,至今供奉于院中——”

祁佳年的手猛地一抖。

白云书院。

供奉于院中。

她霍然抬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向远处——那是后山的方向,林木掩映间,隐隐可见一座白光笼罩且挂满铃铛的铃音塔。

她知道了。

她一直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心跳如擂鼓。她合上书,正要起身——

余光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祁佳年猛地转头。

“谁?!”

藏书阁最深处的角落里,书架与墙壁的阴影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那动作极轻极快,若不是她方才正好抬头,根本不可能察觉。

“敢偷听你姑奶奶的事,活的不耐烦了!”

她低喝一声,起身追了过去。

黑影一晃,消失在窗边。

祁佳年毫不犹豫,翻窗追出。

月光下,那影子沿着屋脊一路疾掠,身形诡谲,飘忽不定。祁佳年提气紧追,穿过一道又一道院墙,绕过一座又一座楼阁——

直到那影子一头扎进一处院落,消失不见。

祁佳年抬头一看,突然愣住了。

“叶轻舟的住处?”

她站在院门口,进退两难。

按规矩,女子不可擅入男子居所,可那黑影分明就消失在此处——

犹豫片刻,她咬了咬牙,推门而入。

“站住!”

一道寒光迎面刺来,祁佳年下意识侧身避过,下一瞬,一杆火枪已抵在她颈侧。

邵梁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枪口稳稳指着她的咽喉,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这里是男子居所,段姑娘走错地方了。”

祁佳年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追一个黑影追到这里,他——”

“没有黑影。”

邵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整夜都守在这里,一只飞虫都没放进去过。段姑娘请回。”

祁佳年盯着他的眼睛:“我真的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一个影子,鬼鬼祟祟——”

“我说了,没有。”

邵梁的枪口往前送了半寸,冰冷的触感贴上祁佳年的皮肤。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段姑娘,请回。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祁佳年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只好先离开一步,再想其他办法。

日落西山,不觉已过了五个时辰,暮色四合。

“阿澜,醒醒,阿澜——你从白天睡到黑夜,已经一天一夜了!”

叶轻舟迷迷糊糊被人摇醒,睁开眼就看见江飞尘那张凑得过近的大脸。

“干吗?”

“刚才段平乐来了!”江飞尘一脸八卦,“都快天黑了,跑咱们这儿来了!”

叶轻舟揉着眼睛坐起来:“她来干吗?”

“不知道啊,邵梁把人挡回去了。”江飞尘挤眉弄眼,“你说她是不是来找你的?”

叶轻舟白了他一眼,起身披上外袍:“神经病。”

江飞尘拉住他,“哎哎哎,这大半夜的——你要去赴约吗?”

叶轻舟踢门而出,扔下一句,“你再管不住这张嘴,我就让它永远开不了口。”

江飞尘不敢吱声。

大雾四起,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睡意。他沿着祁佳年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不对,这不是去她住处的路。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月色朦胧,树影幢幢,怎么看着有些陌生?

“走错了吧……”

他嘀咕一声,正要转身往回走,余光却瞥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几个字,被藤蔓遮去了大半。他凑近看了看,只隐约认出“后山”“禁地”几个模糊的笔画。

后山禁地?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退——可来时的路呢?

月光下,原本清晰的来路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树影,密不透风,仿佛从未有过路。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救命……救命……”

叶轻舟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一处悬崖边缘,有个人影正扒着岩石,摇摇欲坠。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叶轻舟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许星河。

“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许宗师吗?!”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前冲了几步,“你怎么在这儿?”

“救我……”那人影声音虚弱,浑身颤抖,“快救我……”

叶轻舟冲到崖边,正要伸手去拉,却忽然停住。

不对。

许星河那双眼睛——那双从来都平静如水、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

是盯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那目光太亮了,亮得根本不像是盲人该有的眼神。

“快……”那人影催促着,“快救我……我撑不住了……”

叶轻舟犹豫了一瞬。

那人影又道:“不是因为我顶替江飞尘的位置,你们早就输了……叶轻舟,你不该救我么?”

这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叶轻舟心里的某道缝隙。

是啊,灵球赛那日,若不是许星河出手,他们怎么可能赢?

他咬了咬牙,伸手——

“等一下!”他忽然又缩回手,“我知他为人,许星河从不会这么说话!”

那人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让叶轻舟头皮发麻——太熟悉了,那张脸确实是许星河的脸,可那笑容却从未在许星河脸上出现过。

“你废话太多了。”那人影道,“不想救就算了,既然人都来了,就别白来啊,我还有其他法子……”

许星河目光落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上刻着一盘棋局,残局未解,黑白子错落分布。叶轻舟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再回头,猛地就对上了许星河眼中绿光。叶轻舟来不及闪避,对视上那一瞬,鬼使神差地就有藤蔓缠绕上了手臂。

叶轻舟意识到大事不好,挣扎道:“放开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尽管使劲全力,手腕发紫。

可他肉体凡胎根本对付不过人家,忽然许星河大喝一声,藤蔓强制拖着他手,一点点挪到了黑棋子上,忽然落下一子——

“轰——”

天崩地裂。

那道原本虚弱不堪的人影猛地仰天长啸,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一千年!老子等了一千年!终于——”

狂笑声中,那光柱撞向夜空,白云书院上空那道千年不破的结界剧烈震颤,随即——

“砰!”

一声巨响,结界应声碎裂。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光柱中挣脱而出,振翅高飞,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叶轻舟跌坐在地,目瞪口呆。

完了。

全完了。

“叶轻舟——!”

祁佳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气喘吁吁地冲到他身边,看着那片碎裂的结界,整个人也呆住了。

“你……你放跑了什么?”

叶轻舟满头大汗,目光直直盯着黑影飞走的方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有两道身影冲了过来——邵梁和江飞尘。四人站在那片狼藉的崖边,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

很快,一道身影闻声而来从天而降。

元清子。

老头儿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铁青,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们几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怒火:“那是上古妖兽‘幻面’,在此地被封印了整整一千年!它最擅蛊惑人心,幻化成他人模样诱人上当——你们居然!居然!”

叶轻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止是它跑了!”元清子声音都在发颤,“它逃走之前,把银翎神女留下的法器——那根‘半山听’的箫,一并卷走了!”

四人齐齐抬头。

祁佳年最为惊骇,“萧也没了!”

“是的。那箫是上品神器,可震慑人心,撼动天地……”元清子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若是有心之人利用,必……必将天下大乱。”

夜风吹过,四野俱寂。

元清子睁开眼,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书院的其余宗师都出山了,只有老夫一人留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为保白云书院千年名声……老夫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叶轻舟心头一跳:“什么机会?”

“五天小长假之内,把那畜生给我抓回来。”

“什么?!”

江飞尘跳了起来:“五天?!就我们几个?!那玩意儿可是上古妖兽——上古时期,三千年前的家伙!”

“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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