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冬至。
姜时雨推开房门,她着一身代表神木宗普通弟子的青绿色衣衫,长发盘成辫子垂在身侧,身后背着宗门分发的入门木剑,步行前往演武场。
神木宗山上四季如春,不见冬雪。也不知是哪位仙长独爱梨花,神木宗上下满是梨树。
整个神木宗都有阵法加持,梨花常开不败,也成了外人口中的一道盛景。
距离姜时雨拜入神木宗不知不觉已过一年,她现在是宗门内普通一外门弟子。
在外人看来,姜时雨同其他天赋一般的弟子一样,每日早出晚归努力修习,却因杂灵根修习困难尚未能踏入仙途。
“七褚师姐早。”
钱七褚师姐正在廊下给她精心照料的云素花浇水。
她住在姜时雨隔壁,是三灵根的修士。前些日子刚练气成功,现下正是丙寅院的红人,只需等明年各峰主收徒便能成为正式弟子,搬离这偏僻小院去往主峰。
“时雨,这么早就去演武场啦。”
“昨日好不容易约到蒋晨师兄比试,今日我可不能迟到。”
“那你回来时记得来隔壁找我,我前日写了些修炼心得……你也抓紧修炼,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住一起。”钱七褚笑着说。
姜时雨笑着点头应下。
修炼一事于她自是难如登天。
这灵根本就是沧澜内化而成。
入门的第三关试炼,她深陷执念,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出是阵中幻觉。
更不敢深究那些不着头绪的偏差,梦里那些被修正过的甜蜜往事砸在心头,她迟迟不愿醒来。
恰逢白衣掌门进入姜时雨的问心幻境。
那场细碎的雨沁润贪心人干枯贫瘠的土地,勾出了她心底的另一层执念。
仙人问:你想修仙吗?
她想做个普通人。
田掌门也没料到会有修士能在问心境中拒绝这样的邀请,他大手挥动间便将姜时雨贪恋的梦境揉碎,少女的美梦坍塌无几。
她的过去如同一本枯燥的话本,尽数摊在田寸金的面前。
千辛万苦来到神木宗,最终执念却不是修仙的人族散修?他还是第一次见。
田掌门手心贴近姜时雨额头,一缕白光钻进她眼中。
恐惧自姜时雨心底破土。
姜时雨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手心。她怕仙长看到她的秘密,怕他发现沧澜的存在!
现在除了自己无人能救自己!
“仙长真的要收我为徒吗?”
“哪怕我是杂灵根也可以吗?”
“仙长,我真的能进入大宗修炼飞升吗?”
姜时雨倔强抬起头,声音干净清脆。
田寸金恍惚了一下,面前女子跪地仍不卑不亢,雨滴砸在睫毛上,又在脸颊继续滑落。
这女子的执念同其他小镇出来的修士一样,自私、贪婪,同野草一样抓住破岩中的土壤便再也不会撒手。
她猜到自己没办法通过问心试炼了。
她在赌。
“仙长,你要离开了,是吗?”
“仙长,我再也见不到母亲了,是吗?”
“仙长,这些都是梦,是吗?”
“仙长,是吗?”
赌他的愧疚。
雨越下越大,田寸金轻叹一声,收回那道耀眼白光。
姜时雨脊背仍挺得笔直。
“你这女娃,倒像极了她。”
田寸金收起手上的纸伞,放在姜时雨身侧。
“是不是梦,得看你自己的心。”
田寸金说完,手腕翻转掐了个决,消散在原地。
姜时雨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回头看向母亲的位置,姜晴同儿时目送她上学堂一样,笑着与她挥手。
“时雨,早些回家。”
天地再次扭曲。
再睁眼就看到自己被一群青衣修士围住,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同一模子刻出来的疏离,见她醒来又四散离开。
为首的少年递给她一道新的令牌。
那令牌简洁大方,四周围着一圈绿叶般的纹路,正中央雕刻的“神木宗”三字古朴大气,另一面是空白的。
姜时雨左右翻看着,不知原因。
“你是傻吗?”递给他令牌的男子语气满是嫌弃,伸手夺回令牌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时雨。”
那男子右手轻挥,在令牌上刻下姜时雨的名字。
“人不聪明,运气倒是不错。你跟着赵师姐就行,入门的这一月由她负责带你。”
姜时雨垂眸接过令牌。
剩下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她住进了丙寅院,成为宗门外门弟子的一员。
只是,没有看到聂双衡。
*
神木宗的演武场在半山腰,姜时雨每日过去都要绕路走好久。
今日她也如往常早早地到达演武场。
山腰的练武场多是体修和未进练气期的弟子在这边互相切磋,而那些碰到仙缘的练气弟子都不屑于来这次找“凡人”切磋。
以免比试未收住力稍微失控,再给其他弟子一剑捅个对穿,自己的下辈子也别提修炼了,直接去山门口跪着擦地板吧。
也正是如此,姜时雨在演武场西侧的梨花树下摆了个摊,专治普通弟子的跌打损伤,一手接骨术更是在各位同门的“帮助”下,有了质的提升。
缺胳膊断腿的咋办?
姜时雨表示:抱歉,这种救不了。
时间久了,倒也有了几位固定“客人”。
“时雨,你那止痛散再给我来几包。”
是体修许长季。
姜时雨也搞不懂他们体修为什么选择常驻在山下演武场,每天来了就是赤手空拳地和其他人对殴。
偏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武器,他没有,却也不惧。
前日被剑捅,昨日被鞭子砸,今日又遇到个音修,那音修曲子都不会弹几个,举着二胡就框框砸……
“半块下品灵石。”姜时雨熟练叫价。
“便宜些,便宜些,我明日再来找你买……”
许长季身材高壮,咧着嘴露出标准的笑容,头顶还有被音修一记重锤留下的肿包,双手合十活脱脱一副老实人模样。
“你这体修,是真怕痛啊。”
姜时雨嘴上嫌弃,还是递给他两剂止痛散。
无他,许长季是这一年来同她说话最多的人了。
姜时雨是这一批拜入神木宗的弟子里唯一一个杂灵根。
起初上课时还有传言姜时雨是被仙尊在问心境中救回来的,是“走后门”进的神木宗,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谣言。
姜时雨原本还觉得他们乱传谣言会影响自己修炼,后来发现其他人听信传言反倒都不主动与她交流,也变相减少了露馅的可能,便随他去吧。
姜时雨小摊上摆着的都是由凡间药物搭配成的常备药,价格也比山下贵上几成。而神木宗山上丹修炼制的丹药蕴含灵气,凡人服用更容易经脉堵塞,不利于修炼,更有甚者服下会爆体而亡。
所以弟子们便会特意前往山脚的灵药铺,购买更便宜也更适合未进入练气期弟子服用的“灵药”。
姜时雨给自己准备的“贵价药”这也就都便宜老顾客许长季了。
演武场这边还有另外几个弟子也摆摊买药,许长季见她生意惨淡,在姜时雨小摊绕了好几天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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