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申城，土润溽暑，梧桐浓荫匝地，傍晚车水马龙，两侧窗景宛若卡顿的胶片，断断续续地更迭，最终停在某个红绿灯前。
洛晚渔睁开眼，窗外是栋老旧的居民楼，窗台下的晾衣杆高低错落地向外延伸，像只棘刺直立的刺猬。
这地儿她不熟，“到哪儿了？”
明书报了个地名，她没听过，“还有多久？”
“估计还有半小时，你再睡会儿吧。”
明书点着导航界面，前路红成一片，可惜了，怎么不是她的股票，“在飞机上吃饭了吗，饿不饿？”
“没呢，光顾着睡觉去了，飞机降落我才醒。”洛晚渔打了个哈欠，“据说降落时天气不好，还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儿，我都不知道。”
“那会儿是，我刚到机场突然下暴雨，这会儿又晴了，真是说变就变啊，”提起就有点伤感，“和我的股票一样。”
空调吹得洛晚渔有点冷，她把靠枕拆了披在身上，“听上去挺耿耿于怀啊，最近亏了多少？”
“害，我一年工资呢。”
“这么多？投了多少进去？”
绿灯亮了，明书重新启动车子，她心都要碎了，“别说了，大半身家。”
洛晚渔佩服她的胆量，“赌徒啊你。”
“那我不是想早点退休吗？整天996谁受得了？”
“这倒是，”洛晚渔认同，“诡秘，你还有什么别的赚钱的法子吗？你出钱，我出吉祥物。”
“吉祥物是谁？”
洛晚渔厚颜无耻地指了指自己。
明书无语了一瞬，“力都舍不得出？”
“我出力寓意不太好吧，谁希望赚钱赚着赚着官司打起来了，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洛晚渔揉着肚子，“最主要的是因为我没吃饭。”
“车上还真没准备零食，要不停车买点？就是你同学会会不会迟到？”
洛晚渔掐指一算，“算了吧，时间太赶了，我再挺挺。”
她本来打算是前几天回来的，但好巧不巧，申城恰好台风过境，航班停运，不得不改签到今天。
“但说真的，你考虑考虑，你知道的，我的小名叫锦鲤。”
“不巧，我小名叫貔貅。”
“骗人吧，你啥时候有的小名？”
“刚刚。”
“切。”
两人插科打诨，窗外的街景变化缓慢，夕阳沿着摩天大楼的轮廓下坠，梧桐叶漏下的光点愈发黯淡，车窗外偶尔响起阵拉风的车载音响声，是有人开着豪车出来炸街，路边围观的人群拿着手机在拍。
洛晚渔很认真地问：“少爷是不是都不用上班？”
“也不一定，但他们上班很容易变成大爷。”
明书想起某些混吃混喝多年还要空降公司指导江山的二世祖，“就像我们公司老总儿子，本科出国去了个野鸡大学的商科，研究生转码了，刚回公司做实习生，但比老总还有架子，还要带教帮忙取快递，够离谱吧？”
洛晚渔觉得闻所未闻，“这是到基层历练吗，这是历练基层吧。你们老总是不是对你们有意见？”
“我也怀疑，搞得我都想辞职了，什么时候让我大赚一票退休啊。对了，你上次和我说，谢昭寻也在做AI大模型研发？”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懂。”
“哪个公司？我在各个大厂都有人脉，说不定还能打听打听。”
“据说是自己创业。”
明书意外，“挺厉害啊。赚钱吗？工作强度大不大，实在不行我跳槽。”
说完，她特地看了洛晚渔一眼。
洛晚渔：“也不是不行，我还有他微信呢，帮你问问？”
“算了吧。”明书本来就只是开玩笑，“初创公司有风险，估计规模不大，哪有大厂的平台好，我还是继续炒股吧。”
洛晚渔是真的担心了，“你悠着点。”
“放心，我有分寸。实在不行回家啃老，反正我爸还没退休。”
十字路口右转，明书特地减速避让行人，“话说，你们今晚同学聚会，谢昭寻会不会来？”
洛晚渔看向窗外，天边残存着柿子红的夕阳，远处高楼就已经亮起霓虹，巨大的LED屏上是求婚广告，“不知道。”
“不是有微信，没联系？”
“嗯。”
两人之后就没聊过天，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主要是没什么话说吧？”
明书：“主要是看想不想。”
洛晚渔沉默了，明书都以为她又睡了，直到车又在红绿灯前停下，旁边的人冷不丁地开口：“那你说我现在应不应该问问？”
明书茫然：“什么？”
洛晚渔：“他来不来参加同学会。”
*
“和谁聊微信呢？”
前面恰好是红灯，陈澈停下车，瞥了眼副驾驶的男人。这人从上车就开始看手机，窗玻璃反射着手机屏幕的绿白界面，看样子是微信。
你小子有鬼，陈澈问：“谈恋爱了？”
谢昭寻若无其事地熄屏，“没。”
“骗人吧，那你和谁聊天呢？不对，”陈澈纠正，“都不是聊天，你刚刚分明一个字没打，头脑风暴分析别人给你发的消息吧？不如你和兄弟说说，我比你有经验。”
谢昭寻投去一个眼神，心想福尔摩斯啊，这都能发现，但表面上故作淡定，“没有，是投资人。”
“骗谁呢，哪个投资人让你整天盯着微信过？不是，你要是真谈恋爱我能说什么，干嘛藏着掖着。”
“真没。”就算要藏着掖着，他也得有事情可藏，他和洛晚渔——
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陈澈是一个字儿都不信，“没有的话我是你爹。”
说完就后悔了，忘了这个字是谢昭寻的逆鳞，他真不是故意的，男生之间爹来爹去都习惯了，唯独谢昭寻是个例外，“对不起啊。”
“没关系啊。”谢昭寻无所谓地笑笑，“如果想当爹是你的梦想，兄弟我也不会说什么，但就是得有责任心，不然对大家都不好，这样吧，你先V我一个亿看看诚意？”
谢昭寻就是这样，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会急眼，四两拨千斤地玩笑回去，说他大方不计较吧也不是，明里暗里都在点你，还带点阴阳，但又给人留了余地，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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