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渐亮。
任之翡带阿野去后山练功,传授她些仙门道法。
那后山是座叫不出名字的灵山,蒙山神庇佑,终年清气盈怀,树木葱郁,还有一汪天池水,水光潋滟,是灵气汇聚之地。
任之翡便特意选在了这里。
阿野见她传授的根基招数,与自己从师父那里承来的颇为相似,忍不住问她:“陆羽姐姐,你同我们琼华派可有什么渊源吗?”
任之翡觉得这个问题角度十分刁钻,她沉吟了一下,也角度刁钻的回:“我的母……亲大人曾有幸加入过琼华派,只不过她早已仙逝,我既有她的传承,自然招数十分相似。”
阿野恍然大悟。
任之翡仰头看到远处有一只仙鹤载着一团仙气落了下来,这山林里应当还有别的神仙在此地停留。
她如今化身凡人陆羽,不便与他招呼。
只是遥遥看了一眼,未能看清楚是谁,便与阿野匆匆下山。
二人一早便约好了,练完功要去街口吃牛肉面。
走到面店门口,店内正大排长龙。
任之翡和阿野在队伍后面,看着那热腾腾的牛肉面望眼欲穿。
店主忙赔笑道:“拙荆陪小女今日往县令府上应选仆役去了,小店一时照应不周,还望诸位客官海涵。”
排队的客人疑惑的问:“县令府不是一向节省,怎么突然又要招下人?”
店主边忙碌边回话:“听说前些时日府上有两个小丫鬟嘴碎,被县令夫人掌了嘴撵了出去,于是这才要添两个口风严的下人,留在外堂做些粗活。”
排到任之翡时,她挤上前,忍不住问:“你开着这么大的店面,怎么还要把女儿送去当奴婢。”
店主将两碗葱香四溢的牛肉面推到她面前,笑谈道:“几位是外乡来的,是不知曹县令府上最是宽待下人,便连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一年月钱也远胜我们这些小本买卖,那可是个肥差。”
任之翡端着面找着空位,思来想去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
正思索着,转头撞上正在吃面的邬星南。
阿野抢先坐到邬星南那桌,转头对任之翡招手:“我们跟姐夫坐一桌吧,都是自己人。”
让阿野感到意外的是,任之翡没理会她热情的招呼,径直坐到了邻桌。
他们夫妻二人气氛与往日不同。
一个低头吃面,另一个也低头吃着面。
吃面的过程里谁也不看谁,偶尔眼神不小心碰触到,又飞快的转开。
像陌路人,但陌路人又怎会因为眼神的碰撞而脸红呢。
阿野对这微妙的气氛十分好奇,悄悄问邬星南:“姐夫,你怎么了,跟陆羽姐姐吵架了?”
邬星南漫不经心的应:“无事。”
他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不像是吵架了。
毕竟哪有人吵完架还能吃下两碗牛肉面。
原本跟着邬星南来面店的秋白一看到阿野,蹭了蹭她的腿,把自己的气息悄悄涂到她的身上。
店里牛肉的香气引来了附近的野狗打转。
秋白见那几只恶劣的野狗为了讨饭,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引得阿野爱心爆棚,一边念叨着“小可怜”,一边嘬嘬嘬的给他们喂牛肉。
秋白气急了,冲上去就是一掌,将那些野狗打的抱头乱窜。
“坏猫猫,怎么可以欺负可怜的小狗狗呢。”阿野摸了摸秋白的头。
秋白才不听,尾巴翘得高高,威风凌凌的继续在阿野的脚边巡视。
这家牛肉面店好吃绝了,吃货严选,就连阿野都一口气吃了两大碗,根本没顾上管他俩冷战。
她边吃着扔了两块腱子肉给秋白,秋白也吃得十分满足,吃完跳到了阿野桌位旁,准备眯上一小会。
他在任之翡的治疗下,终于从冰封中醒来,但还并未痊愈,这一天便是醒醒睡睡。
阿野在他睡觉时会轻轻的摸他的白毛,让他觉得十分舒适。
啾啾则跟任之翡待在一起,任之翡买了一截玉米给它,它正卖力啃着。
没过半分钟,衡兀也进了店,他是来找阿野的。
任之翡曾告诉过阿野,这位英姿飒爽的男子是她的师父。
阿野见他年轻气盛,对他并不亲近,总觉得他与任之翡和邬星南的底色不同。
他待人十分傲气,也未见他显露些真本领,她心中不太服气。
衡兀并不认生,直接将阿野拉到了第三张桌子,看着她慢悠悠的吃着面。
衡兀并不爱吃这些人间食物,昨夜的那两块羊肉饼他仅闻了一下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最后都让给了任之翡。
他之所以来找阿野,是因为他昨夜在隔壁厢房听到了邬星南与任之翡的动静,不像寻常的恩爱夫妻。
但他并不是故意的,他生来五感便比旁的神仙更灵敏些,自是对他们二人的关系起了疑心。
在面店抱着臂观察一圈后,他压低声音,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俩是不是感情一向不好?”
阿野十分生气,她不容许衡兀胡乱诽谤她心目中的神仙眷侣,于是辩解道:“陆羽姐姐和姐夫恩爱极了!”
刚说完,她想起了邬星南被狐妖抓走的那次,她的陆羽姐姐拖延救他,的确让她也很疑惑。
又犹豫了起来:“有时候……他们俩也有特殊的……小情趣,哎呀你不懂就是了。”
衡兀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阿野说完之后,见邬星南站了起来,身旁的其他食客都抬头打量着他,低声称赞他美貌太过醒目。
邬星南从他们身旁贴身而过,目光停留在任之翡身上片刻,又头也不回的出了这家牛肉面店。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人问他要去哪里。
衡兀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问阿野:“我和你那个姐夫,谁更好看?”
平心而论,衡兀长得很帅,剑眉星目,矜贵恣意,比她见过的几乎所有男子都要英气神武、器宇轩昂,但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他是个很傲慢的人,不如邬星南温和。
阿野吞吞吐吐,师父告诉她,盖诚为入道之本。
但她又怕说实话衡兀会不爽,只好端水:“我不知道。要不……都好看吧。”
衡兀不屑道:“你眼神不好,好没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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