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贴的办法有用。
第一天她把纸贴在碗边,妈妈看了,答了。第二天她贴在同一个地方,妈妈看了,答了。
不一样的是,妈妈每次看那张纸,都要从头看一遍,手指顺着字挪过去。答案一样。
林晓把它记下来:看第几次答得一样,第几次开始不一样。她在纸上画了两栏,左边写第几天,右边写答案。
第一天,第二天,答案一样。第三天,第四天,一样。
第五天,“六斤四两”变成了“六斤”。第六天,又变回“六斤四两”。
她把这一条圈起来。不是越记越少,是来回摆。
一九九〇那一格,用了六天,六张便利贴,六个问题。
第一张:一九九〇年,你在哪儿。
“在家里。”
第二张:一九九〇年,几月。
妈妈看了很久。“十一月。”
“几号。”
“记不清了。”
第三张:在哪儿生的。
“卫生院。”
“哪个卫生院。”
“镇上的。”
第四张:谁陪你去的。
“他。”
“谁。”
“老林。”
第五张:生下来多重。
“六斤四两。”
林晓看着这五个答案。五条,比她想的多。
她数了数,一九九〇年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五条。一年五条。那三十年呢。
她算了一下,一百五十条。如果每一格都能问出五条,八个格子四十条。四十年的事,四十条,一条一年。
这不够。可这已经是她能拿到的全部了。
第六张,她想了很久才写:一九九〇年,你给她取了什么名字。
第二天早上,她把纸贴在碗边。妈妈看了。
“晓晓。”
林晓低下头写。写完抬起头。“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妈妈看着她。“什么。”
“为什么叫晓晓。”
妈妈想了一下。“好听。”
林晓没动。她想问:是不是因为,你以前也有一个女儿,也叫晓晓。她没有问,因为那句话她写不出来。
那天下午,她坐在房间里,把五条答案抄到那张八格的表上。一九九〇那一格,写满了。
她退后一步看。八个格子里,只有一个是有字的。
六天一个格子。八个格子,四十八天。够了。
然后她想了一件事。她妈妈答“晓晓”的时候没有停顿,跟答“三十四”的时候一样,都是不用想的。
为什么这两个答案最快。一个是她自己的年龄,一个是她女儿的名字。也许这两个是她最常想的。
那天晚上她下楼,妈妈在客厅,电视开着。
“妈,我问你个事。”
妈妈转过头。“问。”
林晓坐下来。今天已经问过一张便利贴了,按规矩不能再问。可她还是问了。
“你以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客厅里很静。电视里在放广告。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还有。”
妈妈低下头。“我不记得了。”
这句话是真话。她真的不记得了。
那就是说,那个女儿已经被忘掉了。已经被划掉了吗。
她想起那本账本,想起一百零七道横线。如果那个女儿被划掉了,那她就在名单上。如果不在名单上,那说明什么。
她坐在那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可能。
如果那个女儿不是被“用掉”的,是她自己没的。
这个可能比“被划掉”更可怕。因为“被划掉”是代价,“没的”是命。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妈。”
“嗯。”
“没事。”
她站起来,上楼。回到房间,她翻出账本的照片——她拍过一张,从第一页拍到最后一页。
她一张一张看,看那些名字。一百零七个人,她认识的不多。
她数了数。没有姓周的。没有叫“满”的。
那说明那个孩子不在名单上。那她在哪儿。
林晓坐在桌前。她要去查。可是查什么——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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