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落入耳间,朱承璟的心一下子就剧烈跳动起来,竟有些坐立难安。
这反应,倒像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疯了,真的疯了。
她凭什么,能让自己这般失态?
他当即起身,强作镇定:“祖母,孙儿先告退,你们慢聊。”
门外,许昭宁与秦氏恭敬立在廊下等候。
见朱承璟出来,二人齐齐敛衽一礼。
朱承璟像脚底抹油般往外面走,走出十余步,终究没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可廊下早已空无一人。
回府之后,他径直往书房去,胡小文刚要上前回话,才吐出“殿下”二字,房门便“砰”一声重重合上。
胡小文被吓得一激灵。
连忙拉住今早随侍左右的吴江,压低声音急问:“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江乃是晋王府内侍里的二把手,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忙道:“我今日是跟着殿下一道出门的,记得清清楚楚。殿下出门时还面带笑意,不知怎的,回来时便沉了脸,一路捂着胸口,倒像是被什么事气着了。”
胡小文眉头微蹙:“被谁气着了?”
吴江苦着脸:“这我哪里知晓。殿下到了郡主府,便往荣安太夫人院里去了,我哪有资格跟进去。”
他忽然一拍脑门:“哎哟,不对!殿下捂着胸口,莫不是伤口疼?”
胡小文轻轻摇头:“我看不像。”
吴江:“那依你看,殿下这是怎么了?”
胡小文:“现在还不好说。”
吴江见胡小文低着头,似在暗自思忖什么,便上前劝道:“胡总管,你这是在忧心殿下的事?依我看,殿下许是伤口疼罢了,你别太过劳神。再说,殿下的心思,又岂是咱们做奴婢的能轻易揣摩透的。”
胡小文却不这么认为。
他是殿下身边的心腹近侍,于情于理,都该替殿下分忧,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责任。
他二十五岁便坐上晋王府总管太监之位,凭的不只是一身过硬本事,更因这些年总能精准揣度殿下心意。
吴江还有差事要做,就先离开了。
胡小文仍立在原地沉吟,忽见一小厮匆匆跑来,躬身禀道:“胡总管,殿下传你即刻去书房一趟。”
朱承璟:“你亲自进宫一趟,回禀母后,我明日便不入宫了,军务多,脱不开身。再去库房,把那支老山参取来。”
胡小文一一应下,忽又想起一事,低声回禀:“殿下,今早国公府派人送了帖子来,说府中新排了戏班,请你过去听戏。”
朱承璟:”不去了。替我更衣。“
胡小文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殿下这是要往何处去?奴婢也好提前预备。”
朱承璟:”回校场。“
在府中空闲着也是胡思乱想,倒不如回校场理事,反倒清净!
郡主府内,秦氏入了内室,便陪着太夫人谈论佛法。
许昭宁听不明白这些禅理,只在一旁静静等候。待到两人聊起家常里短,太夫人忽然想起许昭宁那位即将临盆的嫂子,便开口问道:“你嫂子也快生了吧?”
许昭宁回:“约莫还有两个月便要生了。”
太夫人微微一笑:“你一会儿跟着秋叶去库房取些燕窝,送去给你嫂子补补身子。”
秦氏听了,心中虽有几分不快,却也索性顺水推舟,做个好人:“既如此,现在便送去吧,也正好陪你嫂子说说话。”
许昭宁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开心的不行,跟着秋叶取了燕窝后,就直奔嫂子张惠那边去了。
张惠见许昭宁进来,微微一惊,低声劝道:“秀秀,你往我这儿来得太勤,怕是不妥,你婆母那边……”
许昭宁拿起一块绿豆糕,准备尝一尝:“嫂子放心,今日是经婆母同意,我才过来的。”
两人只说了片刻话,许昭宁就告辞回去了。
张惠心中满是懊悔,当初她与夫君,不该死守那些迂腐礼数,非要等她守寡满三年、合了规矩再接她出来。
人都已经死了,守着那些虚礼又有何用,倒不如早早回到他们身边!
张惠起身送她至门外,望着她登车离去的背影,心头蓦地一酸。
她也才十九岁的年纪啊……
马车行至那家卖冷元子的铺子前,许昭宁忙唤车夫停下,她想下车买一些。
丫鬟如香今日是跟着她与秦氏一同来郡主府的,秦氏既准了她探望嫂子,便让如香随行伺候。
如香连忙道:“少夫人,奴婢去便好。”
许昭宁:“我去吧。”
说罢,她戴上帷帽,掀帘下车。
自陈敬过世后,她除了偶尔往郡主府陪太夫人说说话,极少出门。近来也是因兄长出了事,她才厚着脸求了秦氏,得以常来探望嫂嫂。
“掌柜的,要三份冷元子,带着走。”
等候之际,许昭宁抬眼望向四周。
这是条老街,此刻正是热闹时候。身后杂货铺前,一位老婆婆正低头细选物件,右侧卤肉摊旁,年轻妇人牵着孩童,静静等着切肉,再往前的炒货店生意红火,人挤人,几个书生正与店家低声议价。
街边大榕树下,四五个孩童趴在地上,正逗弄着蝈蝈。
人间烟火,熙攘鲜活。
许昭宁从掌柜手里接过冷元子,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竟莫名湿了。
从掌柜手里接过冷元子,许昭宁就上了车,她把其中一份给了如香,回到锦棠院后就宽衣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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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文自宫中办完事,又接连处置了几桩差事,待赶回王府时,已是戌时。
他伺候朱承璟宽衣涂药,见殿下神色尚算平和,心中那点忐忑也渐渐放下。
朱承璟今日在校场操劳整日,疲惫不堪,安置后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一切都安稳如常,谁料后半夜,寝殿内忽然传来辗转反侧的声响。
胡小文起初只当是殿下浅眠,并未放在心上,可没过多久,帐内便透出几声压抑低喘。
他悄悄将耳朵贴在门边,凝神细听了数次,才确认并非错觉。
室外内只留了一盏小宫灯,微光朦胧。他借着昏黄灯火,隐约瞧见殿下已撑身坐起。
“胡小文!”
胡小文闻声立刻推门入内,只见殿下双手扶着床沿,垂首喘着粗气。
他顺手点亮一盏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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