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背对着钟焕，没看见他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惕神情，她抱臂站着，迎上赵百珠的视线。
赵百珠眼底有抹一闪而逝的情绪，闻歌一时间没有抓住。反而是她身后赵百玉眼里的打量、好奇还有些许警惕清晰的很，简直就是把自己剖开了给闻歌看。姐姐不愧是姐姐，分明也是半大的年纪，比妹妹能掩饰情绪得多。
闻歌心中暗自思忖赵百珠如果不同意两人进红霞村怎么办。
其实她来红霞村也不过是顺道，蛊虫的事情和当年的阴谋都还了无头绪，她和钟焕两个人不如先到别的地方转转。
毕竟两人最初携手，除了查蛊虫以外，还有个任务是闯荡江湖嘛……
只是……
闻歌比赵百珠长了几岁，个子也比她高一些，她的视线可以很轻松地越过赵百珠，她可以看见树叶在风中惬意地晃悠，可以看见远处陈列的平静的房屋……
只是这村子看上去是如此祥和，她与钟焕来到这里，能行什么侠义呢？
他们来这里也是无用，说不定还会搅乱此处的平静生活——毕竟谁会愿意让两个来路不明的江湖中人“闯”到自己的家园里呢？没有人愿意的。
可是，闻歌心里对进入红霞村的渴望很是强烈，没有别的缘由，她真的就单纯想看看母亲口中的美丽村落里面长什么样，想让自己的足迹和前人重合，踏足母亲来过的地方。
她从小就崇拜的母亲呐……
她最崇拜的大侠，她想成为的、比爹爹还要厉害的大侠，以巾帼之姿屹立于江湖之上的剑侠，大名鼎鼎的闻花意呀，闻歌的母亲呐。
母亲在闻歌眼中的模样，其实有些神秘。
因为父亲曾千遍万遍地给闻歌讲过自己的往事，从小时候因为不想学剑被师父痛打了一顿，到被师兄几个铜钱骗出去帮忙买酒结果迷路了在街上急哭，再到后来遇到了母亲，十几岁的柳霜天被潇洒狠戾的少女迷得晕头转向……
可是闻花意没有同闻歌说过这些。
她愿意给闻歌讲五湖四海的故事，讲山河壮丽，讲江湖轶事，讲古往今来，甚至是讲门派里其他人的囧事……
她偏偏不讲她自己，不讲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她从前经历的故事。
所以闻歌对于母亲从前的故事一概不知，对于母亲的崇拜里也带着对这样传奇色彩的好奇。
她渴望母亲给她讲这些的时候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的脸，眼神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
对，好奇。
赵百珠方才眼睛里闪过的情绪是好奇，是崇拜的好奇。
她并非不是大字不识的人，她也听说过一些江湖故事，向往过侠客生活。
她被困在这个村落里无法闯荡天下，她明白她有她的使命，她要守村，要守着妹妹和母亲。
所以看到闻歌这样一个看上去没有比自己大多少的姑娘已经沾染上了江湖的侠气，怎么可能不崇拜与好奇吗？
她崇拜闻歌是个真正的女侠。
她好奇闻歌的江湖见闻与经历。
可是痛苦的过往经历让赵百珠比同龄的孩子更为隐忍、沉稳、早熟，也只有和妹妹赵百玉待在一起的时候她能展现出由衷的笑，在旁人面前，她只有一副公事公办、礼貌但疏离的模样。
所以她再怎样的崇拜和好奇都不能展露出来，于是那些情绪就在一闪而过的瞬间，没有人捕捉到它们，更没有人读懂了它们。
四人之间蔓延着尴尬的寂静。
赵百珠艳羡眼前两人闯荡江湖，赵百玉好奇两人从何而来，钟焕冷冰冰地杵在闻歌身后，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树桩。
“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稍作休整便会离开。”闻歌开口，顺着钟焕的话往下说，语气温和，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她知道江湖中鱼龙混杂，村子里的人防备心重也是正常。况且自己和钟焕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也是颓废阴沉，可没有话本中那些大侠的英姿飒爽、风采盎然，她身后那家伙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是不像好人，确实容易惹人猜忌。
眼前这盘问的又是两个小姑娘，戒备心强一些也不是坏事儿。
赵百珠闻言，又装装样子地上下打量了闻歌一番——既然这姑娘看上去是做主的人，她就问这位姐姐好了，后面那个青年男人看着不像是好相与的人物。
赵百珠见对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既只是路过歇脚，那便请进吧。”
赵百玉见赵百珠放这两人进了村，便送开了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去一边玩。
“百玉儿，先别玩。”赵百珠挥挥手把妹妹召回来，温柔哄道，“我们先领两位少侠进去。”
赵百玉瘪了瘪嘴，耷拉着脑袋，还是跟着姐姐走了。
闻歌与钟焕对视一眼，迈开步子跟上——当然，在闻歌回头的时候，钟焕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已经消失，换上的是一副抿着嘴的、眼神躲闪的羞涩少年模样。
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幅做派。
钟焕在心里笑了自己两句。
过村口，向前走，闻歌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属于山野的草木清香，树叶摇曳沙沙响，村子里的屋子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树之间，透着一种与世无争、安居乐业的宁静。
虽然正值夏天，这里并没有母亲口中那漫山遍野、如火燎原的枫叶，但这满眼郁郁葱葱的绿意也很养眼，明媚的风景总让人心情好，她弯弯嘴角，心里的焦躁又消散了一些。
这时候，闻歌忽然觉得，来一趟红霞村是正确的选择。
“红霞村地方小，没什么好招待的。”赵百珠一手牵着赵百玉，一手拨开路旁几乎和人一样高的、闻歌叫不上名的植物，“二位少侠既然来了红霞村，就是红霞村的客人。小女家里还有间空房，二位少侠若是不嫌弃，可以借宿一晚……”
闻歌和钟焕还没开口，赵百珠又继续说道。
“我爹爹已经没了，我家就我娘和我姊妹二人，那空房是我爹爹生前的……我娘和我爹爹睡过的，但是爹爹死后……”
赵百珠的声音随着她话语的进行越来越小声，到最后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说多话了。
祸从口出。
她怎么就把家里的事儿给这两个陌生人说呢？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的戒备心怎么在答应闻歌进来以后就没了呢？
女孩儿自责地咬了咬嘴唇，闻歌这才注意到她下嘴唇上有很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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