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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天时地利

小说:

越雪赴春归

作者:

蛇青青

分类:

现代言情

书接上回,辰初四刻,金光破云,碧空如洗。

被季孟春“怀念”着的萧闲此刻并不在坤宁宫中,而在千秋亭内。

她凭栏远眺,静听取康裕书汇报,日光透过树叶间隙,与阴影交杂着铺在她身上,带出几分萧瑟。

“娘娘,便是如此了。依臣看,太后娘娘多半会为荣妃站台。”

“小狐狸,本宫真没看错她,还知道借力打力,”萧闲低声呢喃,眼中寒意渐盛,“可惜,天时地利,皆不如人和。”

一直静默的金云出声道:“娘娘,臣还是觉得,此招过险,是否……”

“过险?”萧闲打断她,“本宫是中宫,怎会过险?何况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金云,莫要为已行之事悔恨。”

“罢了,以防万一,烟晶你再去见她一面,务必掩人耳目!”

一段时间后,宫内某地。

不见天光的废弃围房内,女人愤愤道:“姐姐为何前来?还是信不过在下吗?”

“此事干系重大,如何慎重亦不为过。”烟晶一身寻常宫女打扮,脸上妆容让她不像自己。

这番说辞并不能让女人释怀,信任对她而言是远比性命更重,可她亦深知只凭自己难成大事。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回复道:“姐姐放心便是,妹妹与那二人不共戴天,比谁都想要成事!”

烟晶深深地看她一眼,靠近些许,二人细细交流一番,烟晶方点头离去。

约莫一盏茶后,女人走出废弃围房。

另外一边,离开寿康宫的季孟春并未回宫,而是绕道尚宫局——她要借女史一用。

尚宫公廨后堂面阔三间,上方悬挂匾额“仁恕”,据说是尚宫局建成当年太宗皇帝亲手书就。

季孟春不欲进后堂,屹立堂前似笑非笑:“司簿司记录,司记司审批,本宫要借调二司女史有何不可?”

司记笑得僵硬:“话虽如此,娘娘宫中自有女官掌理文书、记注宫宴调度,何必借调我二司女史?”

季孟春点头,似乎很是赞同:“司记言之有理。”

而后在古意希冀的目光中话锋一转:“正因宫宴事关礼制,需分毫不错、依规而行。二司女史最熟宫规典制,交由她们经手,方能周全得体,不出半分疏漏。本宫此举亦是为顾全宫中规矩,非是无端调人。女吏只说借,还是不借。”

司记还想挣扎:“尚宫大人不在公廨,不如……”

“司记大人,”季孟春打断她,“本宫借女史,而非借有品级之女官,依宫规只需二位首肯即可。适才本宫在太后宫中提及此事,太后亲口所言亦是如此规制——莫非宫中有何新制,本宫与太后皆不知情?”

二人哑口无言,只得躬身应诺,招来女史交与她。

季孟春出长春宫时只带着夜鹭,回来时却多了两个女史。

辰正一刻,日头正好。

池鹭在前引路,带尚仪局的司赞与司乐盖天音往明间走。

肩舆停在长春宫后门处,离明间不过几步距离,三人很快入内。司赞二人见有身着尚宫局服制的女史在此,内心俱是讶异。

两人很快收敛思绪,上前行礼,司赞姿态分外标准,盖天音姿态灵动轻盈。

司赞甫一落座,便径直开口道:“吾等知晓娘娘所为何事,尚仪局一贯尽职尽责,必不负娘娘所托。”

她没有等来设想中的夸赞,等来了季孟春的问询:“本宫曾在宫外受过一曾姓典赞教诲,不知其人现今身在何处?”

司赞眉头微挑,解释道:“曾典赞不久前伤了膝盖,皇后娘娘特允其出宫养老,如今已不在宫中。”

“啊,娘娘当真仁德。”季孟春意味深长。

“是,中宫理应如此。”司赞平静以对。

盖天音介入二人交锋:“按旧例,宫妃若有意展露才艺,可于宫宴间登台献艺。娘娘若是决意按旧例行事,臣便尽早晓谕六宫献艺一事。”

“是按旧例不错,且是按太后旧例,本宫现已草拟出章程一份,请二位大人细看。”

一盏茶后,二人停下翻阅,司赞道:“大致如此,臣等无异议。”

“今日九月初五,两日后九月初七,还请两位大人前来细看终稿。”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之后,季孟春又如法炮制,依次请来尚食局的司酝、尚寝局的司设、尚服局的司衣、尚功局的司珍和司计。

许是因此前已请过司药和司膳,司酝态度恭谨,毫无倨傲;司设舒杜若是最容易的一个,甚至称得上谄媚;司衣明里暗里贬低尚功局;司珍南红试图打探司衣言行如何,司计一看用度眉头紧蹙。

无论如何,众人皆应承两日后的九月初七必到。

万事俱备,只欠司药秋蝉衣所整理的忌口手册。

戌正三刻,月明星稀。

陈果半倚榻上,翻看一本诗集,忽听外头有乌鹊鸣叫,而她正赏析的那一页,恰好是曹操的《短歌行》。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是啊,何枝可依?陈果眸光黯淡下来,侍立在旁的偃月察觉到她意气骤减,轻声询问:“是这乌鹊声嘶哑难听吵着娘娘了?奴婢让人赶走?”

不提还好,一提让陈果想起白居易那句“呕哑嘲哳难为听”来,当下更是心气散尽——老天不公,为何负我?

心绪震荡下,只觉喉咙发痒,而她剧烈的咳嗽声中竟夹杂着宫女的请安声。惊疑不定间,明黄身影盖住烛火浮现,李穆滞留在锦帘处,问她怎会如此。

陈果答不出来,越想停下越是咳个不停,李穆就这么伫立原地,等她平息。

良久,陈果瘫坐在榻回他:“让陛下费心了,臣妾一贯如此,算不得什么大事。”

“痼疾难愈,是该好好休养才是,”李穆停顿片刻后又问她,“镇海伯近来身体如何?可是康健无虞?”

一听皇帝提到母亲,陈果撑起身子震声作答:“家母康健无虞。”

李穆颔首,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陈果解释:“朕今晚若是不来,徒惹宫中非议。你既在病中,朕不欲打搅,安生歇着吧。”

他一离开,陈果重新咳起来,跪伏在地的偃月翻身上前,搂她进怀为她抚背顺气。

走出启祥宫的李穆回望长春宫几息,终是抽身离去。

翌日,卯正一刻,请安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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