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业扬刚出小区门口就钻进路边的一辆汽车，一路驱车到郊外停在了一间破旧平房前面。
当铮亮的皮鞋踩在皲裂的地砖上，靠坐在墙角的梁锡立马叫嚣起来。
“程业扬，你把我抓过来干什么？”
“抓？他们对你不客气吗？”
“你！”
梁锡挣扎着要起身，却不小心撞到桌叫上，立刻被旁边的人“扶”着坐回去。
他略过虚张声势的大喊大叫，不疾不徐地在旧沙发上落座，或明或灭的火星掉在上面烫出黑色的印子。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程总不会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让我倒戈相向背叛钱董吧。”
“看不出你还挺忠心的。”
“程总这么怜香惜玉，不也没叫人看出来。”
阴阳怪气的话表明了自己清楚知道他跟方欣然的关系，也关注了发生在海市的桩桩件件。
“钱静娴现在还高枕无忧地做着她的大小姐，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为了一个女人。”
“怎么，怕我抓着不放啊？”
梁锡嘴上还试探着，上下瞟动的眼珠子已经暴露了底气不足。
程业扬将手臂搭在膝盖上慢慢倾身向前，波澜不惊的眼眸加重了动作的压迫感。
“梁总，年会好玩吗？”
闻言，梁锡瞬间瞪大了眼珠子，恍然醒悟自己并不是第一次中了圈套。
“是你在背后搞鬼。”
程业扬听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好像这是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又像是单纯地嘲笑他的迟钝。
“你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是赌债呢。”
“要不是你们在年会上大肆宣扬，他们怎么会一窝蜂全涌上来。”
他总以为是章礼终于能够成为海市分公司一把手，这才急不可耐。
那些仰仗他捞了程氏不少好处的人，转脸追上门讨债，让他平白惹了一身骚。
与此同时，猜疑也在他心中生起：程业扬是怎么知道自己欠的是赌债呢？
他还没回过神来，一叠照片夹着几张纸啪地飞到脸上，哗啦啦全撒在脚下。
倒吸的凉气瞬间梗在喉咙。
他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外国人正是自己在拉加维加斯认识的那位，可这人怎么会跟钱明至的助理有来往呢？
至于那些文件，转账金额、支付收款方名字都是他熟悉的，串联在大脑里却成了一枚炸开了的炮弹。
“这是什么东西，你哪里找来的？”
“我的东西应该算得上简明扼要通俗易懂吧。”
“……”
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从自己坐上赌桌那一刻开始就跌入了钱明至挖好的坟墓当中，然后借钱解围，好让自己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去给他卖命。
那些他不能干的不愿意干的脏活，全都推给自己，而他分文不花就全身而退。
梁锡扶着桌边强撑住身体，哆嗦着声音主动开口问道：“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什么都帮不了你。”
“钱明至费尽心思把你培养成自己人，想必你也知道他不少事。”
“你想知道什么？”
“那得看你有什么了。”
程业扬不慌不忙地把烟头掐灭在沙发上，表明了他此时此刻的不耐烦。
梁锡不敢怠慢地一桩桩地说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恐遗漏了什么。
到最后实在说无可说了，连海市别墅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那次是钱静娴主动找上我的。”
“你以为把账赖出去，我就放过你？”
“就是她的主意，我只提供东西，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动声色地敛下眸里的深意，知道日后不管梁锡落到各种下场，这笔账都会算到钱明至头上了。
利益关系一旦破裂了，猜疑与对抗就没有消散的可能。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钱明至在美国分公司一直留在国外，是为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他在找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钱明至对这件事很看重很谨慎，我敢肯定这个女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梁锡搜肠刮肚想要亮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却也是山穷水尽了。
“送梁先生离开。”
吩咐完毕，他起身径直往外走，留下错愕过后连声道谢的梁锡。
方欣然独自坐在咖啡点的遮阳伞下面，品尝着醇香的咖啡和难得的悠闲。
路星月接了陈鸿宇的电话就欢天喜地回家去了，她就自己穿过几个街口逛到程氏的楼下。
她刚刚绕着大楼的走了一圈，这会正百无聊赖地数着穿梭的车辆，还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不管在海市还是山城，程业扬总是热衷于留意她住处的环境，初时她以为只是基于安全或者便利的考虑。
然而当她学着他的样子走一回，竟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心境。
他习惯走那条路？知道路边新栽了花吗？附近哪家餐厅最合口味？当细节一点一点具象化，似乎自己也在融入他的生活。
她回想到昨夜的通宵夜谈，当她听到路星月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心里是说不出的触动的。
“欣然，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整个人都变柔和了。”
人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哪怕她已经擅长了冰冷也习惯了坚毅，但只要回到原本的土壤当中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人如养花。
又或许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只有刚硬，还有包容一切的宽广和拥抱一切的勇敢。
手机嘟嘟响起，是徐东发来的消息，方欣然抓起包包往对面停车场的方向奔去。
当程业扬看见站在车子旁边的她，脸上的表情转眼就从惊讶变成欣喜。
他步伐迈得很大，三两下就走到面前牵住了她的手，温柔的摩挲传递着情意。
“怎么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来接你下班啊。”
“什么时候到的，是不是等很久了？”
“4点多吧。”
“走，带你去吃饭。”
他霸道地一锤定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眼神示意她坐进去，丝毫没有邀请会被拒绝的顾虑。
她被带到了一家西餐厅，在山城地标建筑的顶层，可以俯视整个山城的夜色风光。
餐厅的氛围幽静又别致，荧荧烛光糅合着悠扬的小提琴声，处处透露出浪漫的气息，尤其当面对坐着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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