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平板屏幕散发出白花花的光。
方欣然旁若无人地一页一页仔细阅读着文件,上面的信息比顾怀安口述的要详尽得多。
纤细的食指一下一下地划着,右侧的进度滚条越来越沉,直至触到底处不再动弹。
突然,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抖动。
黑色的字体从密密麻麻的段落中“脱颖而出”,顷刻间占据了屏幕的大半。
呼吸的紊乱只有0.001秒,她不自知地呢喃出声:“盛,盛达股份有限公司……盛昭途……”
记忆的盒子应声打开,喷涌而出一连串的信息。
盛达不过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那赚得的丁点知名度也是源自其背靠的大公司。
而这盛昭途,一个相貌堂堂的草包,谁不知道这家公司就是两家联姻时他那强悍的妻子下的聘礼。
至于她自己,凭借过人的专业技能以及不要命的工作效率,短短三两年就晋升主管剑指经理的位置。
视线逐渐模糊,大脑里的画面却愈发地清晰起来。
居高临下的轻蔑……
闪烁其词……
无孔不入的窃窃私语……
以及披头散发的自己。
脑袋的眩晕感加剧了身体的紧绷,连呼吸也只得偷摸着挤出来。
早就过去!
没什么好在意的!
谁还没有些遭殃的难堪时刻呢?
冒出的虚汗在后背生出阵阵寒意,但她仍旧全神贯注地安抚着自己。
“方小姐。”
“啊?”
一个短促的单音节从方欣然的喉咙蹦出来,而她则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双眼茫然找不到焦点。
是这对话太仓促了,还是称呼的转变让人始料未及,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方小姐的防备心一贯都这么重吗?”
这番话未免不应景得太过明显了,但顾怀安即可将此变得合情合景。
他侧过脸,目光停留之处正是那扇彻底敞开的包厢门。
顿时,她的心头生出一种自以为不动声色却被探究被穿透的裸露感。
她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得体:“工地一般鱼龙混杂,职业习惯,希望别介意……”
“不介意,不过……”
言而未尽间,是他堂而皇之流转的犀利眼神。这一次它所停留的,是她握在手上的平板屏幕。
咚咚!
一声一顿!
他用指尖隔着桌布敲出短促的闷响,前倾的身体自然带出一股压迫感:“有些事情,倒是让我很难不上心。”
啪!
卡在喉咙的呼吸终究不堪重负,她只觉得心脏犹如盛满的水桶,费力拉到井口之后再次摔回井底。
胸腔骤然一抽!
急了?
不!只是好笑罢了。
好像每个所谓的“知情人士”都乐意以此为开场白:哎,听说……
但这也未必是真心的求问,毕竟他们总能从中挑拣出最称心的一句,罢了再轻飘飘抛出一句“那可真巧啊~~~”
相同的对话重复了太多次,她已经放弃理会,反正并不存在双方皆满意的可能。
只是!
只是辩解的话却自发地钻着喉咙的缝隙,它甚至已经爬上了发白的唇。
一个百分百的局外人,一个程业扬百分百放心地托付调查的人,最起码是公正客观的,对吧。
沉默以对?还是直面痛击?这样的摇摆把她硬生生地卷入某种漩涡之中。
只需轻轻挑拨,她就会自乱阵脚。
风一如既往地穿梭而过,为死寂的包厢捎来竹帘摇晃的轻声。
方欣然下意识地把脸侧向门外,映入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幽深广袤的天空被框在小小的方形之中,却因为走廊拐角处立着的人影有了画的韵味。
那人正是程业扬。
他伫立在栏杆边上,没有忙着工作或是接听电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洁白的衬衫非但没有淹没于夜色之中,反而把他颀长的身姿衬出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
在得到某种感应后,他转头迎上她的注视,却并未挪动步伐。
他看起来慢慢悠悠的,好像包厢内的话题进展已不足以让他忧心,又或者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奔腾的洪水像是遇到了一道闸门,在穿越之后忽而变成了平缓的川流。
再次抬起头,方欣然直直地迎上了顾怀安寸刻不离的打量。
慌乱?
无措?
通通都消散了,黑白分明的明眸不再狼狈闪避,语气镇定掷地有声:“为什么不问得再明白一点?”
话音将落,她又穷追不舍地追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程业扬?”
第一次,在这样的对话中她回馈以相同的打量,探究,还有赤裸裸的审判。
错愕的表情不出所料地闪现在顾怀安脸上,只是尚未来得反应,她已经从电光火石的对峙中抽离出来。
她端的是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丝毫没有在谁面前维持乖顺认错的自觉,甚至算得上是嚣张至极。
然而!
顾怀安却是出乎意料地并未被惹怒,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的回击竟然没有惹来更猛烈的进犯。
第一次,在这样的对话中她看到了近似满意的回应。
对的,是满意!
满意于她忽而凌厉地揣测他,作为程业扬挚友的他是抱着怎样的动机和意图开展这场对话的。
顾怀安收回倾压向前的身体,歪歪扭扭地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颇有几分懒散和漫不经心。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看客们为何对她的标准答案兴味索然了,自己的确是答非所问了。
真假只对自己有用,有的人趁机做文章,有的人想要共沉沦,就连纯粹的看客们也是不乐意让一个津津乐道的话题变成寡淡的乌龙。
比如顾怀安,她很清楚他此刻的底线是程业扬。只要她没有心虚得害怕程业扬知情,那就还轮不到他操心。
这回,变成她对他的答案感兴趣了。
方欣然悠悠地垂下握紧的双手随便往后一靠,挑了挑眉头盯着对面的眼睛。
顾怀安有点被形势的转变逗乐的样子,短暂地思考过后便抛出这么一句话:“只要他想知道,他会知道的。”
懒洋洋的语调,说不出是敷衍,还是意有所指的威胁。
倒不是顾怀安故作高深,只是他了解程业扬一贯的处世态度,尤其他也算是目睹两人重新走到一起的过程。
强也好,爱也罢,程业扬不会在乎这点瑕疵。谋算和防备是商人的本质,但是相较于实质的得失益损,他在私人感情上更偏向于“论心不论迹”。
这也算是一个有趣的悖论了,想到这,顾怀安玩味地笑出了声。
再抬眼看向方欣然,只见她伸手执起那盏将要溢出的茶,稳稳地送到口中。
茶已经凉透了,但清香仍在。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留下品茶后的赞许,又像是认可了他的回答。
时间在静默之中悄然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终于出现那离场许久的程业扬。
他不慌不忙地抬脚就往包厢里走,漆黑的眼睛默默地扫视了一番。只是他的眸里未见波澜,彷佛对刚刚落下帷幕的一切一无所知。
可能连方欣然自己也没意识到,几乎是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锁定住他。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连呼吸都变得让人心安,她不自觉地伸出手迎上他。
即使双方都没有挑破纱窗,但乍然在陌生人面前自我叩问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可是当他站定在自己身旁,那种有人撑腰的踏实感几乎是自然而然就生长出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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