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见他不悦,马上隔着篱笆门冲里头喊:“小风!”
柳乘风正和秦云讨论“为天地立心”,隐约听见有人唤他,本没放在心上,却又听得一声“柳乘风快出来”,竟是他姐的声音,当即跟夫子告假起身出门,刚走到堂屋门口,远远看见柳昌明和柳青青都在外头站着,他不由面色一紧,三步并作两步,急慌慌出了篱笆门。
“爹,你怎么来了?”柳乘风一向怯他,纵然考中了举人也还是不敢直视他。
“就找这么个地方?”柳昌明目光又在秦夫子那破落的篱笆门上扫了几眼,下撇着嘴角冷哼一声。
“是,秦夫子时常教孩儿参悟圣人之言。”柳乘风心知柳昌明对圣人多有敬畏,便想起昨日夫子让他重读《论语》。
柳昌明轻哼一声:“圣人之所以是圣人,就是为万世景仰。他一个无功无名的穷书生,还妄谈圣人之言?简直可笑至极!若他真参透了圣人之言,怎么还沦落至此?”
“爹……”柳乘风正要驳斥他,就听柳青青故作娇柔地唤了一声。
柳乘风侧目瞧她正给自己递眼色,这才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恭谨地对着他爹鞠了一躬:“爹说得是!孩儿记下了!爹,不知您来此可有要事?”
柳昌明见举人儿子依旧畏惧自己,一直悬在胸口的气稍稍松了松,脸色也和悦几分,仿佛又成了一个慈祥的父亲,笑着冲一双儿女道:“我瞧旁边有个茶肆,咱爷仨去里头说。”
柳青青和柳乘风跟在柳昌明后头,不明所以地交换眼神,又摇摇头紧跟着他往前走。
三人一起进了二楼包厢。待茶上来,柳昌明眼睛看着柳青青,话却是对着柳乘风说。
“我此来是为你姐的婚事,自莺儿嫁到叶家之后,柳家和叶家生意往来日益频繁,我听说叶家还有个大儿子,媳妇新丧,正缺个正房。爹想着正好你二姐也在,这么好的家庭,何必便宜了旁人?”
柳昌明话完又瞧柳青青埋头不语,拿出当爹的样子来,正色问:“青儿,你道如何?”
柳青青在心中冷笑,抬眼却又成了父亲口中的乖女儿,亲自为他斟了杯茶端到他面前,温软地唤了一声“爹”,见柳昌明端茶小啜、颜色和缓,方笑问:“女儿想问问,这叶家大儿子年方几何?”
“虚岁三十。”柳昌明将手中茶盏放下,毫无愧色地看着女儿,仿佛这十来岁的年龄差无关紧要。
“可芽芽才十六。”柳青青压着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爹,这怎么行?”柳乘风见姐姐隐忍的模样,不自觉攥紧拳头,倏地站起来。
“你坐下!”柳昌明端起杯子又啜了一口,抬头见柳乘风虎视眈眈地俯视自己,自拿起父亲的威严厉声呵斥,“给我坐下!”
柳青青在桌子底下扯扯他的衣裾,叫他不要冲动。
柳乘风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仍梗着脖子撂下一句:“我不同意!”
“我没问你!”
柳昌明斥了儿子一声,又看柳青青低眉垂首,瞧着就叫人心疼。他自知之前让女儿受了不少的委屈,可身为柳家的女儿,受这点委屈又能算得什么?不为柳家做出点牺牲,难不成要便宜那些乳臭未干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他柳昌明才不做便宜旁人的冤大头!
柳青青低笑着扬起脸,一双桃花眼里泛着泪光,未语泪先流,哽咽得浑身发抖:“爹,之前不是说好了,择婿一事让女儿自己做主吗?”
“自来女子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女孩家家,怎么知道人心险恶?”柳昌明语重心长地拍拍女儿的手,俨然一个慈父,他捋了捋那几根花白的山羊胡子,深吸口气,下定了决心,“芽芽啊,你听爹的话,嫁给叶家大郎,日后便和莺儿做妯娌,你们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好歹是堂姊妹,凡事都有个照应。”
柳青青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掉眼泪,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哭得不能自已。良久她止住哭声,红眼对上他爹那双慈眉善目,泣声道:“爹,我不想嫁!”
柳昌明闻言眉毛直竖:“你不用这么急着回爹的话,这事儿不急,叶老大刚死了老婆,爷爷也刚走,还要守孝一年。爹就是想告诉你,多像莺儿学学,嫁个好人家,岂不省了你的气力?何况,你之前不是也说,不管如何都要找个有钱人家,这叶家大郎不正符合你的要求?”
柳青青没吭声,却听柳乘风愤愤道:“爹,姐说了不想嫁,你不能硬逼着她嫁!像姐这么好看又有才华的女子,总能找到合适的人,你何苦非要让她嫁给一个如此年长之人?”
“你懂什么?”柳昌明瞪他一眼,“这事儿就先这么定下了,你在云城不要再抛头露面,若是传到我的耳朵里,你就还回柳镇待着!”
柳青青无奈,目下只先默不作声,反正还有一年,她还有机会。
“我就先回去了,给!”柳昌明从袖里掏出一个绣着绯色海棠的素色罗帕,递给柳青青,“这是你娘让我带给你的。”
柳青青接过帕子,心口一暖,慢慢折叠好,小心地放入挎包里。
“烦请爹替我谢谢娘。”
临走时,柳昌明用命令的口吻告诉柳乘风:“去京城之前,你给我好好看着她,要是出了什么茬子,我唯你是问!”
柳乘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盘算着该怎么在这一年里帮柳青青摆脱这倒霉的亲事。
柳昌明面对一双愁眉苦脸的儿女,自觉无趣,喝了几盏茶茶,便起身回柳镇。二人如获大赦般送到茶肆门口,待柳昌明上了马车走远才悄悄松了口气。
柳乘风正想跟柳青青说自己想到一个拖延这门亲事的法子,扭脸却见她哭了起来,他一时无措,慌得自责:“姐,都是我不好……”
“关你什么事!”柳青青带着鼻音,红着眼睛白他,“你别跟着我,我自己回去。”
“我已经跟夫子告了假,今日不去了。”柳乘风不放心她,“姐,等我明年中了进士,做了官,就让他把婚事退了!”
柳青青瞥他一眼,见他说得真切,面色稍稍和缓,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待柳乘风进京,她哪里还能待在这里?少不得又要被柳昌明逼着嫁人。
若要脱身,眼下就得为日后的事情打算。
柳青青一回去换了衣裳,坐在镜前愁眉不展,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
翠儿和烟儿瞧她闷闷不乐,估摸着她又被老爷骂了,俩人都笑着上前来哄她。
“小姐,你别跟老爷生气,他说你也是为你好的,连我也担心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何况老爷呢?你可是他的亲女儿。”翠儿上来推推她的肩膀。
“虽说老爷生气的样子十分怕人,可他心里肯定为小姐着想的。”烟儿也小嘴巴巴地劝她。
“你们知道什么?老爷今儿说要让我嫁给一个刚丧妻的人,我能高兴?”柳青青瘪瘪嘴,并不看她们,仍对镜垂泪,两只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
俩丫头闻言一愣,忙问:“之前老爷不是答应小姐,让小姐自己择婿?”
柳青青冷言哼笑:“这个家里哪有我说话的地方?左右他都有理。”话到这里,她越想越气,一时浑身抖个不住。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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