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卷轴接在他手上,比他想象中重。
那太监见他接稳了,脸上扬起标准的笑:“胡侍郎,恭喜啊,四品京官,多少人熬一辈子也换不来的。”顿了顿,他目光在胡步迟轮椅上扫过,又道:“圣上体恤,侍郎不必参与常朝,每月点卯即可。此番恩典,咱家可是头一回见呢。”
四品官前,这太监却不见谄媚,可见其在宫中也不是寻常太监。
他眼底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漠然,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新奇。大顺有制,身体残缺者不得担任五品以上京官,有损皇家颜面。不怪他新奇,胡步迟也不解老皇帝这样的用意。
胡步迟笑得得体,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了,在下初来乍到,往后还要多仰仗公公才是。”
胡步迟借着宽袖遮挡给他塞了两块银铤,这还是他在翰墨楼顺出来的,“公公见多识广,可知这天工会侍郎,究竟是做什么的?”
“胡侍郎说笑了。”文远袖中一沉,只当无事发生,他道:“陛下今日金口一开,告身都是现拟的,这咱家怎么说得清楚。天工会侍郎是个什么职务,胡侍郎还是等官服下来了,自己去工部看看才对。”
胡步迟睁大眼,所以……这个职位从前没有?老皇帝今天上朝给自己现取了个官名,还是个四品?!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群御史们在朝上交头接耳的模样。
“哈哈,多谢公公提醒。”
言罢,文远竟直接回了马车,扬长而去。从始至终,他目光未曾向勤王妃偏移半分。
江朔之女江云川,一年前嫁入勤王府,后父战死母殉情,朝堂不追封无抚恤,门庭败落,不过一夕之间。她把幼弟接到膝下抚养,偌大的勤王府被她管的井井有条。
宫里出来的哪怕再高贵再看不起,也不应该忘了表面功夫。
如此这般视而不见,只能说明是勤王出事了,还就在今日早朝。
可江云川好似毫不在意,她转向胡步迟道:“恭贺胡侍郎。”
胡步迟连忙回礼:“王妃折煞下官了,下官怎担您一句恭喜。”
“胡侍郎是父皇眼前红人,又是王爷贵客,本宫自当礼遇。胡侍郎未得赐第,想来临时再寻他处也不方便,不如继续暂住府内,王爷昨日还和本宫提要为侍郎摆一场接风宴呢。”那张清丽的面孔上不见伪装的痕迹,端的一副王府主母之派。
胡步迟满心佩服。
“王妃抬爱,下官实在惶恐。”
“下官一介微末,蒙圣上不弃幸得此职,正是如坠云雾如履薄冰啊。王府可容下官继续叨扰已是天大的照拂,又要此破费良多……下官实在是,感激不尽。”他把自己说得快要涕泗横流,裴尘舟站在人群后方揉屁股,心道:“一个比一个会演,我这七年演技还是太差了。”
胡步迟坐着轮椅上拱手,腰弯得很低,余光瞥见裴尘舟滑稽的动作险些破功。
江云川双手托住了胡步迟手臂,想再弯低点腰去好偷笑的计划落空,胡步迟只好强作感激地抬头。
“侍郎哪里的话,您是王爷亲请入府的贵客,不能因着点礼节生疏了去。”
“王妃说的是。”
胡步迟放下手坐直,手搭回轮椅上撑着。
江云川笑容得体,她邀请道:“听闻胡侍郎身有旧疾,不宜在此吹风,侍郎可用过早膳了?王爷早朝未归,若是不嫌弃,移步正厅用盏热茶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反倒是胡步迟不识抬举了。
“那就多谢王妃,下官……”他正要继续,却忽听府门外马蹄嘶鸣。
勤王脸色沉沉下马而来。
他手上马鞭都没想起来放下,身后只跟着两个一路小跑的亲卫。
江云川已经迎了上去,福了福身:“王爷回来了,可要用膳?”
胡步迟当即更是把这个女子列入危险等级。太监无视她以避险,她向胡步迟恭喜;现在不过辰时早朝定未结束,她的丈夫定着一张臭脸回来,她问是否用膳。
清丽面拂尘心,每每迂回婉转,次次避重就轻。
温执坦只是点头,随手把马鞭让她接过,眼神略过她直看向胡步迟:“送到武库就好,胡先生,”他一顿,目光在胡步迟手里拿的圣旨上停留,片刻便向府内走去,“侍郎随本王来,有要事商议。”
胡步迟微微颔首,岳无尘已经握住轮椅把手,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江云川低低吩咐下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武库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低沉的争吵声。
“……欺人太甚!那些刁民分明是受人指使!”关长方气得山羊须都在抖。
“关兄慎言,你说的刁民现在还在朝堂上跪着呢。”刘千钧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王爷,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再计议下去,王爷的禁足令就要变成……”关长方不敢说下去。
岳无尘把轮椅推到合适位置后就退到一旁。胡步迟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比之前更靠后,刻意地降低存在感。
“王爷,此事您究竟知晓多少?”胡步迟直截了当。
他这一问,反而让武库陷入沉默。
胡步迟心下一沉。
今日早朝登闻鼓响,几个百姓滚钉床告御状,直指矿山欺压工人,违规炸山,至山体崩裂。
半座矿山塌方,埋了半个村庄。
而这座矿山,正是昨日宫宴,勤王赠予南阳的那座水晶矿。
日光高升,却照不尽武库里的阴霾。
良久,温执坦这才扶额道:“那矿山本王虽说是接手了三年,可一直是底下的人在管,本王哪有时间事事忧心。”
胡步迟不卑不亢:“可他们欺压百姓,王爷是默许的。”
“你说什么呢你!”关长方见胡步迟一点不顾勤王颜面,自然暴怒。
刘千钧质问:“胡侍郎如今不过三日,怕是王府的人都认不全,如何判定王爷默许?”
“做什么急着反驳?这计策难道不是关兄刘兄献的?”
胡步迟继续自己的分析:“不仅如此,王爷本是想以此嫁祸南阳,才故意向一个爱美的公主传递消息,言明自己手里有个产出颇丰的水晶矿,好让她主动在受封宫宴上向您讨要。”
他顿住,看向温执坦。
温执坦冷笑一声,替他说完:“女人嘛,看到这些东西自然上当。本王只是没想到,人会来的这样快。胡侍郎,有何见教?”
胡步迟听着,不接勤王特意疏远的称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动。
“王爷,事情不会这么巧。”
“本王知道。”温执坦答,“呵呵,算计女人,反被女人摆了一道。”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朝上,镇国公主一身宫装,哭得梨花带雨地指控他这个做皇兄的——“本以为皇兄送这水晶矿,是愿意放下芥蒂与挽星交好,挽星那是足足欢喜了一夜。可,可挽星一觉醒来,却见他们,跪在了我这个镇国公主的粥铺旁喊冤。皇兄这送的哪里是心意,分明就是个火坑!”
刘千钧点头:“殿下昨夜刚送出去,时间卡的这么好。早一天,这矿就还是殿下的产业,殿下想压下来无非费点功夫。学生当初也是查了账册对了户籍,又安插了人在几个月后动手,确定无误才有此计。”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关长方抢道,“那些刁民早不告晚不告,偏偏在矿刚送出去的时候告,还直接告到御前。害得殿下被皇上禁足,留待大理寺查办。”
胡步迟心说:“技不如人,无耻小人。”
他微垂着头道:“你们也知道,矿是王爷昨日才送给公主的。”
“若有人做局,昨日之前,这矿还是王爷的,出事也是王爷的事,伤不到公主分毫。偏偏在送出去之后出事……她本就因女子身份处处受限,这样做虽是让您禁了足,可王爷也可反将一军按她个灾星的名声。”
“王爷觉得,这一局这么大的破绽,公主自损八百才换您禁足,若您是公主,可值?”
温执坦眯起眼。
胡步迟继续道:“若这局是做给王爷的,昨日之前出事,能有本事布下这种局的,怕是王爷想压也压不住。”
“可他们没有。”
“这局也不是做给公主的。公主刚接手矿就出事,她大可推说这是王爷留下的烂摊子,就如当下,她自己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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