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芨草的最后一丝效力,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比寒毒更清醒的、针扎般的现实感。
京城东市,达官显贵居住,三辆马车可并排行在路上,不显拥挤。
积雪被人匆匆扫至墙角,混着污泥,露出青石板上深深的车辙印,不知碾过多少送往迎来的命运。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缓缓调息,将涣散的内力丝丝缕缕收束,感知着帘外。岳无尘的呼吸略显粗重,带着不耐;更远处,王府门内隐约有整齐却轻捷的脚步声,如同隐藏在华丽鞘中的利刃。
胡步迟越过车帘向外看。一豪华马车由北而来,此刻停在对角府门前。
仆从匍匐,那宣旨太监背对自己,明黄卷轴在午后光线下异常刺目。而更刺目的,是那位跪接恩旨的新贵。
太监嗓音尖细,声音和梦境交织混杂,胡步迟其实听不出来他们的声音有什么区别。
“南阳郡主温挽星,璇枢毓秀,武毅承天………亲冒矢石,克复京畿。今赐公主位,封镇国,增邑五千户,依制开府……”太监念完,那新封的镇国公主却没着急起身接旨,而是偏头抬眼,正对上胡步迟的视线。
五月前,北敌入侵,京师失守,京郊大营遭投毒暗算,金吾卫大将军江朔玄武门战死,皇室出逃。胡步迟借此机会散布玲珑心消息,不料,不到两月,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南阳郡主披挂上阵,率仅二百府兵打回了都城。
时间压缩得如此紧迫,他的局刚刚布下诱饵,她的剑已斩断乱麻。
南阳公主一身石榴红宫装,金钗挽发,整张脸棱角分明,最突出的是那双眼睛,其中似有淬火星晨。
二人对视,皆是警惕与好奇。
这无声的、跨越街面的交锋,或许只存在了一刹那,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直到——
“怎么,胡先生不光腿瘸,还是个聋子?”岳无尘不耐的冷嗤与再次踢在车框上的声响,粗暴地切断了那无形的视线连接,居高临下地看着胡步迟,脸上写满了被忽视的愠怒。
公主接旨受封,身影即将被簇拥入内。那惊鸿一瞥的对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乍现便沉入水底,了无痕迹。
胡步迟转回头,正视岳无尘,拱手行礼。
开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早就听闻岳典军文武双全,通情达理,草民盛是仰慕,一直想着有机会定向典军学习一二。”他直起腰,理了理袖口。“如今草民正有一事不明,不知以岳典军只见,这二人应当如何处理?”
被绑在马车后的两人此刻满脸血污,无力的瘫坐在地。马车一个半月的路程尚需换马,但这两人却是实打实跑了一路,一双鞋底早已磨去,一身易于雪地隐藏的白衣也已然分不清颜色,正是当初尾随周涧清上山的两只雪耗子。
那二人听见这话,忙相互推搡着跪好,战战兢兢地磕头:“求岳典军饶命,求岳典军饶命……”
“你在为他们求情?”岳无尘挑眉。
胡步迟咧嘴笑了,道:“那倒不是,只是这二人毕竟在山下陪了草民三个月,日夜坚守,有些好奇罢了。”
岳典军轻哼一声,“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随即大手一挥,边上一路跟随的官兵立刻将二人拖走。他再张口:“听闻胡先生曾是江湖中人,勤王殿下命我等护送您入京,这二人是您江湖仇敌,意图加害于您。故,本官出手替您摆平江湖恩怨。胡先生,你看,你该怎么感谢我?”
胡步迟面色如常,“那就,有劳岳典军了。”
勤王府内楼阁变幻,轮椅碾过连廊落花,汁液四溅,砖石平整,尚有切割新迹。
一重,两重,三重。
庭院渐深。
廊柱朱漆带潮气,触手必沾。有仆人端盘过廊下,盘中器具晶亮如新。与百年王府的沉木梁柱格格不入。
岳无尘推着轮椅没说话,或许是被胡步迟服软的速度惊到,一个身负搅动时局的玲珑心,常年蛰伏于天山的人,不该是个软柿子才对。
难道高估他了?
冬日的京城虽不算萧瑟,但也极少有花叶才落的地方,而勤王府秋意方显,尚有新栽,不见腊梅。看来白泽书铺的消息属实。
一棵山茶树出现了第二次,胡步迟暗自排去岳无尘故意绕路的障碍,记下了这条路。又穿过一次回廊,过了两个新修的月亮小门。
“殿下爱花,”岳无尘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显得很硬,“尤爱山茶。那边的园子里,都是各地名种,天工会花了三年才搭出了能延长花期的温室。”他随手指向一片冬日里依旧浓绿的方向。
胡步迟语气平淡:“冬日无梅,终是少了一份清骨。”
“你倒是大胆。不怕我在王爷面前参你?”
今日少风,廊侧灌木却时有晃动,沾了山茶温室的光不愿落叶。一路四十七丛灌木,三十八丛藏着人,另九丛……胡步迟想,也是有人的,且是精卫。
胡步迟指尖无声敲击着轮椅,摩挲过扶手下的痕迹。
他笑:“怕啊,小可初来乍到,还请岳典军嘴下留情。”
路过一个上了锁的偏院,胡步迟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纵有花香掩盖依然浓烈。他刚想去看,岳无尘的身影便已侧移半步,恰好挡住了他所有视线。
“胡先生,”他声音压低,胡步迟能听到最近的灌木明显一抖,“王府路杂,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你应明白。”
胡步迟收回自进了王府一直探查周围的内力,只道:“岳典军说的是。”
他们继续前行,往来下人皆青灰短袄,低头快步,偶有偷瞥而来的目光也迅速避开。整个王府像一轮涂满新漆的旧罗盘,井然有序之下是小心翼翼的压抑。
直到那棵巨大的、花开繁盛到几乎蛮横的山茶树出现在视野尽头,树下,是一座黑沉沉的、毫无装饰的庞大建筑。胡步迟一眼望去,被粗壮的树干挡住了视线。
岳无尘握把手的手很紧,他弯下腰来,贴在胡步迟耳边轻声说道:“胡步迟,你可别蠢得让我失望啊。”
话音带着热意搔过耳廓,胡步迟没有躲,偏头迎上,入鼻是好闻的沉水香。“典军大人真是……体贴入微。”
来了。
一颗山茶花整个砸下,胡步迟的脸几乎贴上了腿上的毛毯,顾不得后背透到胸前的推背感,他腰部发力,轮椅由前行转为后退,让他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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