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是被香醒的。甜甜的，混着一点黄油的焦香。
他翻了个身，小鸡从肚子上滚下去，恐龙在枕头旁边张着嘴。耳朵在毯子外面，有点皱了。
“祖母——”他喊，声音哑哑的。
厨房传来“哐当”一声，然后是祖父的声音：“还没好！再睡五分钟！”
苍真爬坐起来，揉眼睛。五分钟的含义他不太清楚，但祖父说五分钟，他就数五个数。一、二、三、四、五。
“好了！”
他拖着毯子下床，小鸡塞进睡衣口袋里，恐龙拿在手里，耳朵夹在胳膊下面。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愣住了。
祖父脸上沾着面粉，像长了白胡子。祖母在旁边笑，围裙上全是巧克力色的手印。
“祖母，祖父变成雪人了。”
“雪人冷不冷？”
“不冷。”祖父用手背擦脸，擦得更花了，“雪人在做饼干。”
苍真走过去，被祖父抱上椅子。桌上摊着一堆面团，形状很奇怪。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月亮，有的像、像恐龙？
“这个是霸王龙吗？”
“这个是失败品。”祖父说，“但是能吃。”
祖母把一块面团按扁，放上一颗巧克力豆。“苍真来按。”
苍真把手掌按在面团上，巧克力豆陷进去一半。他拿起来看了看，巧克力豆在正中间，像眼睛。
“这是独眼龙。”祖父说。
“不是，”苍真纠正，“这是大河。大河眼睛很大。”
祖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对，大河。那再做一个小花。”
“小花要两颗巧克力豆。”
“为什么？”
“因为小花有两只眼睛。”
祖父和祖母对视一眼，祖母说：“苍真说得对。”
做了大概二十块饼干。形状各异。有的扁有的鼓，有的巧克力豆掉出来了，被苍真塞回去，按出一个坑。
“这个给鹿岛哥哥。”苍真指着一块长方形的，“他很高，饼干也要长一点。”
“这个给翔太。”是一块圆滚滚的，“他脸圆圆的。”
“这个给山田老师。”苍真想了想，挑了一块最整齐的，“老师要漂亮的。”
“那祖父呢？”
苍真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有一块特别扁，边缘裂开了，巧克力豆歪在一边。
“这个给祖父。”
“为什么给祖父这个？”
“因为祖父不会生气。”苍真说，“而且裂开的饼干，咬一口就变成两块，比较划算。”
祖父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苍真脸上的面粉擦掉。
“苍真最聪明。”
“嗯。”苍真不谦虚。
出门的时候，饼干装在一个铁盒子里，盒子是祖母以前装糖果的，上面印着小花。苍真抱着盒子，小鸡在口袋里，恐龙在另一个口袋，耳朵在书包里。
祖父蹲下来翻领子。今天翻了三遍。
“祖父，领子已经很好看了。”
“再翻一遍。”祖父说，“今天风大。”
幼稚园门口，今天没有长颈鹿。苍真仰头找了半天。
“长颈鹿去月亮上玩了。”
“可能吧。”祖父说。
山田老师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开衫，像向日葵。她蹲下来，看见苍真手里的铁盒子。
“这是什么？”
“饼干。”苍真打开盖子，“给大河的，给小花——”
他数到一半，停住了。
幼稚园门口的路对面，站着几个人。他们穿着一样的灰色衣服，像制服，站成一排，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看着这边。
苍真不认识他们。
“苍真？”山田老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苍真前面。
祖父也站起来了，把苍真往身后拢了拢。
“苍真，进去吧。”祖父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却轻轻的推着他。
“那些人是谁？”
“不认识的人。”祖父说，“可能是来看长颈鹿的。”
苍真想了想，从铁盒里拿出一块饼干，举起来。
“给他们饼干吗？”
祖父低头看他。苍真举着饼干，很认真。
“他们看起来有点难过。”苍真说，“吃饼干会好一点。祖母说的。”
祖父看了那群人很久。然后蹲下来，把苍真抱起来。
“今天不给他们。”祖父说，“今天的饼干是给小朋友的。”
苍真把饼干放回盒子里。“那明天再做？”
“好。明天再做。”
祖父把他交给山田老师的时候，手在苍真背上停了很久。苍真回头看了祖父一眼。
“祖父再见，今天放学要早早来哦。”
“好！祖父要做幼稚园里第一个来接你的家长！”
教室里，大河已经到了。他坐在位置上，看见苍真进来，眼睛一亮，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玩手指。
苍真走过去，把铁盒子放在大河桌上。
“给你。”
大河抬头，打开盒子，看见一块鼓起来的、上面有两颗巧克力豆的饼干。
“这是——”
“大河。”苍真说，“眼睛很大。”
大河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他拿起饼干，咬了一大口，碎屑掉在桌上。
“好吃吗？”
“好吃。”大河含糊地说，然后突然把剩下的半块塞回苍真手里，“你也吃。”
“我吃过早饭了。”
“那——”大河急了，把饼干往苍真嘴里塞，“吃一口！”
苍真被塞了一嘴饼干，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大河这才笑了，把剩下的饼干小心翼翼地包在纸巾里，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你在干什么？”
“保存。”大河说，“明天再吃。”
“明天会坏掉。”
“不会。”大河很肯定，“我保存得很好。”
小花来的时候，苍真正在给翔太看恐龙。翔太昨天哭了，今天眼睛还肿着，像苍真早上起来的样子。
“这是霸王龙。”苍真把恐龙举到翔太眼前，“尾巴断了，但是打赢了。”
“打赢什么？”
“三角龙。”苍真压低声音，“但是三角龙跑掉了，所以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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