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掩护之下，温泉源头那座伪装成假山的铸铁阀门，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黑暗中。
刺客小队中的机关师“壁虎”上前，手指如同无骨的触手，在那锈迹斑斑的阀门上摸索片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套造型奇特的精钢工具。
没有多余的声响，只听一阵阵细微而又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那足以抵御千斤撞角的巨大阀门，竟被他无声无息地旋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硫磺与滚烫水汽的灼热气浪，如同地狱的吐息，从缝隙中猛地喷涌而出！
“好重的硫磺味！”一名队员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鬼影没有半分犹豫，做了一个“进入”的手势，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的景象，瞬间颠覆了他们对“地道”的所有认知。
这里没有泥土的芬芳，只有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
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一条悬空的、由无数孔洞组成的铁制步道，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发出“哐当”的金属回响。
步道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奔流不息的热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大到让他们之间连最简单的口头交流都变得无比困难，仿佛置身于一条正在咆哮的钢铁巨龙腹中。
四周是冰冷、坚硬、却又不断传导着高温的巨大圆形管壁，上面凝结着一层湿滑的水珠，偶尔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蒸腾起一小股白烟。
“头儿，这地方……邪门得很。”山猫打着手势，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忌惮。
鬼影没有回应，只是用手势命令众人保持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这后工业时代的恐怖美学，对他们这些习惯了飞檐走壁的古代武林高手来说，每一息都是感官与心理上的持续折磨。
……
望北城，地下指挥中心。
与管道内的幽闭恐怖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墙壁上，数十个黄铜外壳的压力计和温度计指针稳定，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微“滴答”声，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秩序美感。
李澈正端着一杯热茶，听取着各部门的例行汇报。
“报告总都督，全城进入‘刺猬’状态已超过六个时辰，所有防御单元运转正常，民众已全部进入地下避难所，情绪稳定。”
“工坊区所有高危设备已停机冷却，民用能源供应平稳。”
李澈点了点头，正欲开口。
一名负责能源供应的工程师忽然快步上前，他指着墙上一面巨大的管道工程图，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殿下，有个小问题。七号供暖区的压力计，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弱且不规律的波动。”他连忙补充道，“幅度完全在正常误差范围内，但……它已经持续了快一炷香了。”
李澈放下茶杯，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工程图前。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图上那片被标记为“七号区”的管网。
那是一片连接着旧城区、最早铺设的管道，结构相对老旧，传感器也最不灵敏。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根几乎看不出变化的压力计指针上。
李澈沉默了片刻，没有将其归为简单的仪器故障。
他像一个顶级的程序员在调试一样，冷静地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是一只体型中等的野猪误入管道，会产生这种波动吗？”
工程师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片刻后答道：“回殿下，有可能。但野猪会挣扎，会冲撞，压力波动会比现在剧烈得多，而且毫无规律可言。现在这个……太平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走’。”
李澈的手指在图上那片代表七号区的管网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声响。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对着调度中心的话筒，下达了一道听起来无比正常的指令。
“通知调度中心，七号区管道可能存在异物堵塞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不带丝毫烟火气。
“为保障今夜全城供暖稳定，立即执行‘庚字三号’预案——隔离区段，进行高压蒸汽清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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