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霞光眼看着上官宴冷风一般席卷离去，等了片刻，才走进书房。
进去就看到自家主子正把玩着一支笔，牙白色的笔身光洁细腻，在她的手中来回转动时，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是笔哪里是手指。
这些日子，主子每次深思熟虑想事情的时候，都会把玩这支笔。
霍湘面前放着一张半湿的信纸，那是上官淇留给她的绝笔。
在信里，上官淇先给霍湘道歉：“对不起湘湘姐姐的一片爱护之心，没能长命百岁，伤了姐姐的心。”
然后，又替上官宴给霍湘道歉：“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另娶他人，但姐姐，我从不骗人，哥哥他心里甚是爱你，也只爱你一人，他没有骗过你，你不要因此而伤心。”
最后，全是真诚的祝福：“无论姐姐是不是我嫂嫂，你都先是我的姐姐。湘湘姐姐，我也甚是爱你，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你嫁的夫君比哥哥还要好，比哥哥还要爱你，让你余生都快活幸福。我死以后，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姐姐幸福安康的。”
霍湘将信纸折好塞回原本的荷包。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淇淇，姐姐是个利用你哥哥的坏人，你若在天有灵，不要保佑我了，不要保佑我了。
“告知韩顺娘，之前安排的事情可以动了。”
“是。”
霍湘打开窗户，寒风裹着雪花扑了进来，她把身上的衣服一层一层的脱掉，只留下一层轻薄的寝衣，几乎是顷刻间就被寒风吹透了。
“水。”
霞光迟疑了。
“主子……”
“苦肉计要在最合适的时候用。”
今日之事，陛下正是对她心中最为愧疚的时刻，若她不趁着这个时候以最小的代价攫取最大的利益，那她如今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
更何况，上官宴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今日那么说了，想必是真的有能耐将……陛下弄死。她若不抓紧时机争取一番，把能弄到手的全都弄到手，怕是到最后也不过是从一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手里罢了，无甚区别。
“病一场而已，宫中太医云集，死不了的。”如今，她的筹码还是太少了。
霞光含着泪，端来水盆，撩水将霍湘浑身都打湿。
很快，霍湘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开始冻得发紫，牙关控制不住地敲击出咔哒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般。
当高热如愿袭来，神志昏沉之际，霍湘听着霞光大呼小叫请太医的动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其实，若是就此一睡不醒，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上官昉看着病倒在床，脸色苍白憔悴的霍湘，只觉得心如刀绞。
实际上，早在当时拿着裘衣追出来，看到霍湘转身看他的眼神时，上官昉就后悔了。
他想好好哄一哄霍湘，再顺势道个歉，可看见上官宴站在她身侧时，那口气却又实在咽不下去。
以至于原本夜夜宿在长秋宫的人，一连数日都未曾再驾临长秋宫。
直到太医院上报，说是皇后急病不醒，高热不退，怕是有性命之忧。
上官昉当场就被激出一口血来。
怎么会？！
只是几日不见，怎会出了这样的岔子！
长秋宫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么？
皇后生病居然不第一时间上报给他知晓，是都活腻味了吗？
但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上官昉只能下令太医院全力救治，就连一直不被霍湘待见，不被允许出现在她面前的怀墨，也被上官昉派去一起诊治。
上苍保佑，霍湘的高热终于是褪去了，就是人一直没醒。
怀墨带来了太医们的结论：“皇后殿下此次病倒看似是风寒入体，实则风寒只是引子，七情内伤才是根本。殿下五脏精气一再被消耗，犹如一盏灯，油已将尽，故门户洞开，邪气易侵。殿下此次患病，非一日之寒，乃是郁结之火，从内里长长久久焚出来的。这次惊险算是度过，但若是日后想要平安，还需殿下自己放开心怀，平心静气好生温养，否则……”
上官昉坐在床边，紧紧攥着霍湘的手，轻声道：“你被我伤害过甚，失了生志，所以不愿意醒来，对么？”
“满满……”
他仔细亲吻着霍湘的手，哽咽道：“醒来吧，求你了，满满，醒来吧。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做，是我太混账，只要你醒来，怎么惩罚我都可以。醒来吧，醒来好好罚我，让我补偿你。”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来，落在了霍湘的手背上。
她的手动了一下。
“满满！”
上官昉激动不已，忙把霍湘的手攥得更紧，一叠声的呼喊她：“满满，满满，满满，满满，醒来吧，睁开眼看看我，我是卫九如啊满满！”
“人呢？怀墨！”
一直在门外等候的怀墨听到召唤，赶忙端着药走了进来。
霍湘挣扎着睁开眼，朦朦胧胧中就看到喜极而泣的上官昉。
他更瘦了。
形容憔悴而狼狈，脸上泪痕点点，眼珠上密布着狰狞的血丝，皮肤苍白如纸，反而更凸显出他嘴唇的殷红，那红色几乎要发紫了。
“九如。”
“你醒了，醒了就好。来，满满，先把药喝了。”
上官昉将霍湘扶起来，抱进自己怀中，端着药碗亲自伺候她喝药。
苦涩的药汤入口，让霍湘的神志彻底清醒了过来。
喝完药之后，她挣扎着探出手，抚摸上他的脸：“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不要这么说，你有什么错，是我太混……”
霍湘抬起手，堵住了上官昉要说的话。
她努力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既然她终究还是醒来了，那就不能让上官昉明白且正式的向她道歉。
人啊，一旦认认真真道过歉，就好似把心里压着的担子扔给了被道歉的那个人身上，若是对方不接受，甚至还要生出怨怼来。
“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看着霍湘虚弱的笑脸，上官昉心中的歉疚几乎要浓到溢出来，他充满歉意地亲吻着霍湘的指尖，柔声道：“好，听你的，过去的事情都不必再提。你要快些好起来，我好好东西要送给你。”
“九如要送我什么？”
“你之前不是同我抱怨，说入了后宫要修身养性，跑不得马，舞不得刀，甚为无趣么？你从小就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乐子，待你好起来，我便将京中禁军三营之一的拱宸卫交给你，日后你便是拱宸卫需要忠心的主人，你若是想看，便去看他们战阵训练骑马对阵，可喜欢？”
京中禁军有三营。
金吾卫，拱宸卫，銮仪卫。
三大营均由陛下直接掌管，只听从陛下一人的命令，是直接隶属于陛下的司军。
金吾卫，负责维护京城治安，巡警缉盗。
拱宸卫，负责保卫皇宫内廷，维护陛下日常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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