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洋洋洒洒散落于地的碎纸片,司韶瑶陷入错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没料及顾应珩会不要脸至此,竟把和离书全撕了。
这下,她要如何脱身呢?
司韶瑶瞧了瞧碎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亵裤,两眼一黑,险些栽倒过去。
罪魁祸首却已坐到塌边,伸出手来摸她头。
司韶瑶蹙眉躲开了,骂道:
“别以为撕了一封和离书,便能为非作歹!
众人皆知我们早已恩断义绝,你还当着丫鬟面脱了我裙,这帐要怎么算?”
“那我也脱?”
顾应珩刚将手按在革带上,即刻狠狠吃了一记飞帕。
他笑着放下手,望向鼓着包子脸的少女。
隔了多日,她消瘦了些,面颊不似从前那般圆润。
先前只在檐上远远瞧了一眼,他竟没看出来。
顾应珩有些心疼,又瞥见她蹭破的纱袖,忙捉过手来细看:
“方才在园里时摔伤了没?”
“伤不伤,与你又有何干?”
司韶瑶抽回了手,眼里泪却停不下来。
他摆着嘘寒问暖的柔情模样,此刻她却恨极这张脸。
顾应珩叹息一声,无奈道:
“瑶瑶,是我对不住你。我本不该骗你回府和离的。
但我与沈贵妃之间的仇怨无解,此番不是她死就是我亡。若是我败了,会连累你无辜受害……”
他尚未说完,就被少女的哭腔打断。
“是啊,那你和贵妃,和大皇子好好斗去,别再来寻我了!”
司韶瑶恨得咬牙。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法患难与共的累赘?你春风得意时,便来哄哄,遇到要紧事,便先踢开我!”
“我,我不是这般意思……”
顾应珩讶然。
“那是何意呢?”
司韶瑶抹了把泪,忿忿吐出一切心绪。
“我早猜着了。你是察觉沈贵妃在怀疑你身份,故而将计就计对不对?
先卖了个对方想听的消息与她,又借惊马案驱逐了大皇子,让沈贵妃心急,没仔细查证便揭发出来。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这么大的事憋着不说!
你从不曾想过,我在毫不知情之下看到那封和离书,会如何心痛么?”
说完,她略带伤怀地叹息一声,不再看顾应和。
“你既然选择了推离我,自个儿抗下一切,那今后也不必再来寻我了。
我不需要看低我的夫婿。”
顾应珩闻言,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他是真急了。
他一直以为,司韶瑶是蒙在鼓里才不肯跟他回宫。等她得知实情后,他们就会和好如初。
但他不知,司韶瑶早已想明白前后。且即便猜着了实情,她也不肯回头。
眼前这个少女出乎他意料的聪敏。而她那刚直的犟脾气,他却清楚得很。
顾应珩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口干舌燥起来,只能慌乱地致歉:
“瑶瑶,对不住,我……我实在不敢赌……你是母后唯一留给我妻子,我真怕会伤了你……不想,反却让你心痛……”
顾应珩的声音微微颤动着,头一次显出软弱无力来。
司韶瑶心中起了一丝疼,但她并未着眼去看。她怕自己见了那张脸,真心软原谅他了。
是顾应珩先看低她的,拿她当包袱看待。
她才不要轻易低头!
司韶瑶垂首忿思了一阵,手里忽然被塞进了一块沉甸甸的凉玉。
“瑶瑶,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再强说了。只有这块玉佩,还请你收下罢。”
顾应珩的声音几近哀求。
司韶瑶沉默了半晌,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待她回头时,顾应珩已离开了。
屋里又恢复了空空荡荡的样子,只剩下一地碎纸屑。
司韶瑶摸着玉佩上凹凸不平的花纹,眼眶仍是酸胀胀的。
她曾有那么点期盼,以为顾应珩有所不同,他连葵水也不嫌,想必会懂她的心。
可到头来,他却是最不懂她的那个人。
***
顾应珩没再来侯府死缠,倒是父亲、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来数落过她任性。
司韶瑶是铁了心的,捂起耳朵,谁的话也不听。
这日,何夫人又来拜访了。
司韶瑶见着大姨母,就知晓那嘴里要念叨甚么。她忙不迭地想回避,然而何夫人出声叫住了她。
“瑶儿,快过来,姨母有话交代你呢!”
何夫人朝她招招手。
司韶瑶没法,只得拖着步子过去接话:
“姨母,您要是想提复婚的事,恕瑶儿没法应。”
何夫人笑了笑:
“行了,姨母知晓你心意了,这回是来拜托你旁的事。”
“有甚么事?”
“昨日我进宫去见太后,听她老人家说呀,毓德宫快修缮完了。
临收尾,那些个太监却因无人盯梢,又身上犯懒,不好好清理干净宫院。
眼瞅着快到中元节了,太后想早些收拾出来,也好让人进去祭奠先皇后,不知瑶儿有没有法子呢?”
司韶瑶一听,登时蹙起了柳眉——
李监掌和内宫监诸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竟然在节骨眼上偷懒?
她即刻说:“这还不好办,我这就盯着他们去……”
话一出口,司韶瑶忽觉不对味。
她仔细看了看姨母笑吟吟的双眼,疑惑道:
“姨母,您该不会是拐弯抹角,想把我哄回东宫罢?”
何夫人拍着手叫屈:
“哎呦,你姨母我可冤死了!从踏进府门,我半个字眼也没提过这档子事啊!
是太后托我问你,怎么教训内宫监那帮子懒汉的。”
见姨母说得信誓旦旦,司韶瑶这才打消了几分疑。
何夫人又说:
“且不说太后平日对你如何。先皇后是你娘的闺友,你帮衬着些身后事,你娘在九泉之下也宽慰不是?”
“姨母说得是……”
司韶瑶垂首思量。
离中元节没几日了,要收拾宫院,得抓紧时日才行。
她想过片刻,便说:
“那我去替太后盯梢,包管那些太监不敢偷懒。”
何夫人赞许道:
“好,姨母就知晓瑶儿是个做事有始有终的孩子。我托人去宫里捎句话,一会儿让外监来接你去景孝宫,面见太后。”
司韶瑶点点头,自回屋收拾行囊。
她只离开几日,不消多少衣物,很快便拾掇整齐了。
临走,司韶瑶又瞥见了枕边那枚玉佩。
自从顾应珩硬塞来后,她便随手搁在了那处。
司韶瑶盯了一阵玉佩,深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揣在荷包里一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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