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求师尊收怜儿为徒，师尊若是不答应，弟子便长跪不起！”
“师尊不答应，弟子便长跪不起！”
沈青云高坐在主位上，垂眸看底下向自己跪下的两个徒弟，
目光掠过他们身后站着的粉色罗裙女子时，眼底翻涌着惊骇。
最近她一直做一个情节连续的梦。
梦中几个徒弟也带回一个叫赵怜儿的女子，像现在一样，求自己收赵怜儿为徒。
自己同意了，但赵怜儿先天灵根残缺难以修炼，自己便倾尽所能寻找法子替她重塑灵根。
却在寻找一味灵草时，与守护灵兽大战伤及本源，最后没能渡过飞升时的雷劫。
濒死之际，自己将仅剩的本源之力传给赵怜儿，彻底替赵怜儿稳固灵根。
死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剩一缕残魂游荡在天地间，也因此亲眼见到修仙界因赵怜儿大乱。
赵怜儿身上仿佛自带情蛊，上至宗门天骄，下至魔界魔尊，只要遇见她，都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自己的几个弟子更是为了争夺赵怜儿，不惜同门反目。
为了赵怜儿，他们甚至罔顾无辜之人的性命，数次做出让天下人陪葬之事。
每每从梦中醒来，沈青云都觉得这个梦荒谬。
可现在，赵怜儿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为了验证梦中的事是否属实，沈青云悄悄探查赵怜儿的身体，片刻之后脸上愈发骇然。
这个赵怜儿也和梦里一样灵根残缺！
在她惊骇之际，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神，
“怜儿，快跪下给师尊行拜师礼。师尊最是心软，从不计较出身和天赋，她定容得下你。”
说话的是大徒弟江子郁，他最先跪下求沈青云，求完后回头朝身后的赵怜儿抱以一个安慰的笑。
沈青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江子郁是她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相处时间最长，感情最为深厚。
往日这个大弟子性子沉稳温润，可今天收徒这么大的事，他没有提前知会问过自己的意见，
就这样把人带到跟前，用下跪的方式让自己将人收入门下。
这不是请求，而是逼迫。
“对，怜儿，你跪下给师尊磕三个响头，我们就是师兄妹了，以后有师尊和我们护着你，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
三徒弟肖越也附和。
沈青云淡着一张脸，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睫毛压了压。
他们似乎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赵怜儿一跪，拜师一事便是板上钉钉。
他们也知道自己收徒不看天赋身世，明明好好商量大概率也不会拒绝，可还是选择用下跪逼迫的方式。
说到底是觉得膝盖一弯就能办成的事，又何须浪费口舌商量。
本质上是没尊重自己这个师尊，不在乎自己的想法。
沈青云向来是护短的，换做以前不会想这么多。
但做了那个梦之后，不由多些想法，重新审视起几个徒弟的人品。
片刻后，她轻叹口气，
罔顾无辜之人性命的事毕竟发生在梦里，不能因为一个梦就判人死刑。
在这之前他们展露的心性也不坏，或许是自己往日的纵容，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身为师尊，弟子出现问题，第一时间该是想办法将他们引回正途，而不是直接放弃。
这些决定都发生在沈青云的一念之间。
江子郁和肖越察觉不到她心态的变化，见赵怜儿没跪，又柔着声轻哄，
“怜儿，只是磕三个头而已，虽然你说过不会为了强权低头，但只要拜了师，你就是师尊的亲传弟子，
“从此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你就忍忍好不好？”
看着两个弟子着急又疼惜的表情，沈青云的脸色微冷。
当初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求自己收他们为徒，现在却成了他们口中的强权。
在他们看来，让一个灵根残缺的人拜自己这个宗门长老为师，还委屈上赵怜儿了，让她忍忍就好。
沈青云刚刚还想引导他们的心，随着这番话也被冲淡许多。
她冷眼看向赵怜儿，想看她作何反应。
这一看，没想到和赵怜儿的目光直接对上。
别说是寻常人，就算是其他宗门的宗主见了沈青云，都是客客气气。
赵怜儿的眼神里却没有想要拜师的谦卑，发现沈青云看向自己后，反而微微抬起下巴与她直视，勾了勾唇。
她长了张俏丽的脸，笑起来时明媚灵动，不笑时恬静无辜，抬头看人时又像是在示弱，楚楚可怜。
沈青云忽然就觉得，梦中所有人都痴迷于她也可以理解。
正感慨着，只见赵怜儿朱唇轻启，
“怜儿早听闻邀月仙尊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为人正直不喜欢表面的礼数，怜儿要是下跪拜师的话，会不会正好违了仙尊的意？”
她的声音清脆，从眉梢眼角到语气都透着无辜，这么一问，只让人觉得天真无邪，没有其他隐喻。
沈青云又垂下眼睫，梦里发生的事醒来就变得模糊，只记了个大概，所以不记得梦中赵怜儿拜师时，是不是也是这番说辞。
即使在梦中，自己其实也不反感赵怜儿，男人为她痴狂是男人的事，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惹人怜爱，有什么错。
可重新审视自家徒弟的同时，也不由揣度起赵怜儿的心思，
一时也摸不准，她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想拜师，却连跪都不想跪。
正当琢磨着，肖越迫不及待的声音突兀响起，
“也是，师尊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那也别走这个过场了，师尊你赶紧给怜儿安排个住所，
“师尊的落霞峰就很好，师尊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把偏殿给怜儿住，怜儿一个女子，我们几个男子也不方便照顾，跟师尊一起住正好！”
沈青云面无表情，没说同意也没反对，但眼底有冷意凝聚。
脱口而出就将人安排好，说明在带赵怜儿回来的路上，他们就惦记上落霞峰，早早算计到自己这个师尊头上。
“既然住所定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江子郁也接话。
沈青云指尖轻叩着椅子把手，等他说下去。
“师尊收徒乃是大事，应该立即召集宗门上下宣布此事，让宗门一起做个见证，省得不知情的人撞见怜儿有轻怠之心，
“师尊是天剑宗长老，亲传弟子代表的就是师尊的脸面，若亲传弟子受辱，就是师尊的脸面受损，
“为了师尊，也应立即定下此事！”
说完江子郁长长一拜趴在地上，姿态诚恳至极。
沈青云轻叩把手的动作蓦然停止，眼中的冷意完全化作冰霜。
修仙界实力为尊，灵根残缺之人就是废物，天剑宗作为五大宗之一，宗内子弟都是翘楚天骄，要是碰到赵怜儿，难免会心生轻视。
江子郁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己这师尊的脸面，实则不过是怕赵怜儿被人欺负，要赶紧向所有人昭告她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
要说他有心，他能全然不顾自己这位栽培他长大的师尊。
说他无心，又能为赵怜儿用心良苦至此。
当真讽刺！
在江子郁说完后，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肖越见状也朝沈青云长拜，
“为了师尊，弟子恳求立即定下此事！”
沈青云依然沉着眸子没说话。
江子郁和肖越跪趴在地上，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平常他们想要什么沈青云给什么，现在都跪下求了，怎么她还无动于衷？
他们一咬牙，决定再逼她一把。
“求师尊立即定下此事，师尊若不答应，弟子便跪着不起来！”
赵怜儿天真又疑惑的声音适时响起，“师兄们不是说邀月仙尊最疼你们了吗，原来是在诓怜儿。
“也怪怜儿不争气，天生灵根残缺，没人愿意收怜儿为徒。师兄们跟怜儿说邀月仙尊跟其他人不一样时，
“怜儿还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能逆天改命登上仙途，现在看来终究是怜儿痴心妄想了。”
说到最后赵怜儿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一双好看的眼睛也涌上点点泪光，泪珠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我见犹怜。
最后说到伤心处时，一滴晶莹的泪珠还是从眼角滚落，“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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