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只手来着?左手还是右手?
还没来得及回忆清楚,键盘打字的声音戛然而止。
余好慢半拍抬起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凛然幽深的目光,看得她心头一惊。
“很闲?”他目光越过余好,落在她身后的书柜上,“坐不住可以去那边替我找几份资料。”
那时一架很高的黑木书柜,蓝、褐、黑色的文件夹,整齐码放在上面,具体标注了年份日期和合作公司。
余好站起身走过去,还没问他要哪些合同,陆凭青就说出一连串的公司名称。
“18年,贸贞,蓝方图书。”
“21年,悦读时刻,企峰书屋。”
接连不断的,余好无声惊叹,这人记性是真的好。
她一本一本找得特别仔细,偏有一本卡在角落,紧紧贴着旁边的文件,怎么也拽不出来,她单手抱着七八份资料,手上一用力,怀中的文件差点掉地上,被一双手稳稳拖住那一摞文件。
那双手在灯光下更显冷白肤色,青色血管隐现皮肤下,是医学生常说的那种:适合扎针的手。
陆凭青面不改色从她那拿走文件,余好看见手腕内侧那颗一闪而过的红色小痣。
她不合时宜恍然。
哦,原来——是在右手。
他移开旁边的文件,发现文件是被内夹勾住了,抬起资料,轻而易举就取出那份合同。
余好看着他,感觉此时此刻自己很像个傻子。
太尴尬了。
“你好,你们点的便餐到了。”楼下饭店的专属工作服的外卖小哥提着两份盒饭进来。
“谢谢。”余好接过袋子。
外卖小哥见她是生面孔,拿着手机问余好能不能给个好评。
微信小程序上的,操作起来还有点麻烦,工作之后,余好不怎么擅长拒绝人,跟着小哥指引写了个好评发上去了。
小哥心满意足离开,食物的香气隐隐约约从袋子里飘散出来,余好眨眨眼看向一旁玄关处一直没吭声的陆凭青:“要不,先吃饭吧?”
他如果继续工作,余好也不好意思先吃。
陆凭青想起文档最后几句未翻译的句子,头一次摒弃完美主义做派,坐在余好对面的沙发上。
两个人默声吃着东西,一份鱼香肉丝,余好吃得特别满足。
她怎么没注意到楼下那家快餐店味道这么好?
陈臻上来送U盘的时候,余好刚好吃完最后一口饭。
拿到需要的东西,余好正要打开软件约车,就听见陆凭青说:“今天先到这里,陈助理,早点回家。”
余好收起工作牌跟两人打过招呼后才走的。
深夜打车艰难,在门口吹了一阵的冷风,余好打到的那辆车,司机刚停在她面前就狮子大开口加价。
“这地方太绕了,你要多给二十才行,不然我是不肯载客的。”
油头滑脑的中年男人就是吃准了附近车源少才敲竹杠,贪婪的样子似乎一定要敲到这笔钱才甘心。
刚发工资没几天,余好大部分积蓄都存了定期,准备攒个几年回南临买套小房子的。
拥有一个自己的窝,是余好的人生终极目标。
为这她从小就开始筹谋了,现在越到月底越是捉襟见肘,更何况这样的情况,余好一向是不惯着的。
哪有说好的事情临时变卦,当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就不吃这套,省得让这类司机得逞。
“算了,我不坐了,你走吧。”余好挥挥手跟司机说。
余好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二话不说埋着头往前走。
谁知道那个司机也一路跟过来,车速开得很慢,就在她旁边开开停停的。
余好拿着手机都想报警了,可是下一秒,后面有人按了喇叭,从后面超车开到余好面前。
“余好。”清冽的声音从空气传来,余好看见陆凭青坐在车里,她有些吃惊。
司机确认两人认识后,才灰溜溜开走。
“上车”。”光线交错中,陆凭青说。
“不用麻烦的,我走回去不算远。”
“我不是跟你商量,员工加班回家如果出现意外,公司要担责,安全起见,我需要送你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妥协:“那,谢谢陆首席送我回去。”
不就是跟前任同坐一辆车吗?
怕个屁。
陆凭青微不可觉抬抬眉稍,对她的称呼不做任何纠正。
她想去后座。
陆凭青及时开口:“后面杂物多,下不了脚,坐副驾。”
余好顿了一下,坐进副驾驶。
有雨急促下起来,啪嗒啪嗒敲打车窗,雨滴连成线泪痕似地一条条,匆匆滚落,车内冷清,没有放任何车载音乐和电台。
陆凭青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会喜欢比较安静的环境。
这么多年,他似乎也没有改变很多。
余好的视线被车台上那个掌心大小的小物件吸引目光,依稀看得出是一小尊灰色猫咪的瓷器摆件。
造型歪七扭八,上色也不算好看。
等等——
那东西,好像她和陆凭青热恋那会,她送他的。
再想定睛看清楚,就被陆凭青伸手拿起,关进车载抽屉里。
他看她一眼:“怎么。”
“只是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亲戚家小孩留下的玩具,忘记拿走了。”陆凭青单手转动方向盘,说得淡然。
余好点点头。
她想也是,陆凭青大概也不会念旧到连那种东西都留下。
车子驶过滩滩积水,绕进杂乱的老城区,导航的线路图交缠在一起,令人看得费解。
“走哪个方向?”陆凭青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余好抬眼看前方的路况,指了指右边:“再往前开一点就好了。”
老小区水泥平房多,车道本就窄,陆凭青开着车停停走走,他一副不赶时间的样子,余好也不好意思说要下车。
“出差的事情家里人知道吗?”他忽然问。
余好啊了一声,点点头:“知道的。”
“翻译助理出差很频繁,有时候还会比较突然,这样也没意见?”
“应该要有什么意见吗?”余好不明所以蹙了蹙眉,没懂他的意有所指。
“这么包容么?”他的声音有些低,被后方来车的喇叭声掩过。
前面的小摊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余好没听清陆凭青的声音,只看见他的唇瓣动了动。
“你说什么?”她问。
陆凭青没回话,将车开到居民楼前院。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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