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照棠再次被扛上大殿,看着下面平均年龄直线下降的文武百官,不由啧了一声。
朝堂上的官员换了一大批。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下面的人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连将军和叶国公。
阳照棠挠了挠脸蛋,两人难道说漏嘴了,小屁孩可真是不靠谱。
不过这话若是让连束淮和叶凌听到,肯定直呼冤枉。
他们敢吗!
两位之所以这样,纯粹是知儿莫若母,但父亲也不是那么好骗。
自家孩子什么性子,他们还是知道的。
叶国公:叶凌怎么会帮连束淮,除非他吃错药了。
除了听太子的,他想不出其他解释。
连学砚:臭小子回来一直闷闷不乐,除了太子,他想不出别人。
阳照棠死缠烂打,又要到了出宫的机会。
鸿运楼窗口只挂了一个牌子,却排着长队,快把街道堵了。
她站在最后面,目光落在雕花的蓝玉瓶上。
不管是锦衣公子,还是跑腿小厮,居然人手两罐。
她心头猛地一紧,春花酿如此抢手,莫不是要轮不到自己了?
正当她担心时,有人吼了一声“殿下”。
排队的人齐刷刷回头,她前面的青衣男子,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咬牙说道:“殿下,要不我们换下?”
“不用。”
她说完,耳边接二连三传来赞叹声,似乎还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阳照棠觉得好笑又好奇,有这么好喝吗?
很快轮到她。
阳照棠踮起脚尖,递过一锭金子,“五瓶。”
“殿下,春花酿卖完了。”小二一脸为难说道。
殿下这么守规矩,他也不能自己砸招牌,这些人跟馋鬼一样,也不知道少买一瓶。
本来盘算着应该够的,结果伙计说将军府的人有预留,又提走了几瓶。
“要不您明日来,小的给您预留几瓶。”
阳照棠看了眼梁寂。
梁寂:“我不爱喝。”
阳照棠无语,望向里面的客桌,瓶身不大,这位买了足足五瓶。
要是她说买两瓶,会不会太厚脸皮了。
可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她捏紧金子,在心里斟酌了几遍,硬着头皮往内堂走去。
刚迈进门,就听见有人笑着喊道:“殿下,想吃什么,我请。”
楼上传来一声嗤笑,“那你得排队。”
阳照棠抬眼,楼梯口站着一男子,绯色长袍,扇面上风流二字遒劲有力。
他收起扇子,拱手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洪乐,是这座酒楼的少东家。”
“各位这顿饭,我请了,就当为殿下接风洗尘。”
“洪公子大气。”
“还真是沾了殿下的福。”
洪乐眼底笑意更深:“春花酿我自留了几瓶,送予殿下。”
阳照棠顿时松了口气,仰头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买。”
洪乐:“殿下说笑了。”
“殿下为京城除了第一大祸害,在下替小妹报答一二。”
赵彦暴毙,没有葬入皇陵,死后七日,昌王自请戍守北关,带着他的棺材悄无声息走了。
赵谦及王妃抱病在家。
昌王府倒了。
“不过殿下年纪尚轻,不宜饮酒,不妨尝尝桃花露。”
说完,他击了下掌,小二从拐角走出,笑盈盈道:“殿下,雅间已经备好。”
阳照棠却之不恭。
坐下没多久,叶凌闻讯赶来,顾不上喝口水,气喘吁吁道:“殿下,连束淮要跑。”
连束淮显然不想穿女装。
他怎么能放过他?
他派人盯着将军府,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听说先送乔柳姑娘去泽州,然后转道去东林书院。”
-
城门口外,清风拂面,杨柳依依,骏马甩着尾巴,时不时啃口青草,等着正在道别的主人。
“连束淮背信弃义。”
“连束淮言而无信。”
“连束淮胆小鬼。”
叶凌叉腰大喊,喊一句咳嗽几声,停顿片刻后又开始,脸上血管清晰可见。
阳照棠眉头渐渐拧起,塑料爹收回了腰牌,但同意春雪进书院读书习武,许她将来嫁娶自由。
又委婉告诉她,春雪不需要道歉。
她听到消息的瞬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懂。
春雪的心是铁做的吗?
她能见任何人,但唯独春雪,出来也只能远远看着。
“少冤枉我!”
连束淮中气十足的回道,从他声音中,阳照棠品出些许猫腻,毕竟他从大理寺出来时还垂头丧气的。
“梁寂,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梁寂一愣,神情透着一丝忌讳,阳照棠火气腾一下上来,“不说,我可把连春雪拦下了!”
梁寂躲开她的视线,“殿下可以去问陛下。”
“去东林书院的还有连春雪?”叶凌惊呼道,“凭什么?”
阳照棠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叶凌,发现他眼眶红了。
什么意思?
“你也想去?”
叶凌嗫嚅了半天,一言不发盯着鞋尖瞧,他有顶好的先生。
再说他能去哪,长到这么大,已经分不清死亡和药腥味,更讨厌哪个。
受他影响,阳照棠嘴里也颇不是滋味,全身忽然提不起劲。
梁寂:“殿下,我们该回宫了。”
“好。”
阳照棠慢慢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墙壁上,她瞧着那一团黑影,眼神倏地一颤,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呼之欲出。
她掉转方向,拔腿就跑。
梁寂见状想要跟上去,被觅云拦住,“殿下又不会伤害春雪姑娘。”
阳照棠拉着春雪来到河边,凑到她眼前,小声说道:“我是女子。”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连春雪捂住嘴巴,眼珠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长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个不停。
“记得给我写信。”
连春雪一脸凌乱地回到母亲身边。
连夫人看她目光呆滞,担心问道:“怎么了?太子又缠着你了?”
“没有。”
连春雪急道,她攥紧拳头,“太子不会缠着我了。”
连束淮指了指城门口,就太子那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说不缠,谁信。
阳照棠远远瞪了他一眼,一回宫,她便跑去了太和殿。
“父皇,连束淮的圣旨是怎么回事?”
这点小事也插手,还不站在她这边。
赵赫屏退太监,幽幽叹了口气,“还不是你。”
“我怎么了?”
“你在牢中霸气侧漏,别说春雪,百官都被你吓到了。”
“和连束淮有什么关系?”
“你让他穿女装。”
“你知道别人怎么想你吗?”
阳照棠一脸不屑:我管他们怎么想。
就是这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赵赫看了再次叹气,“说你好男色。”
阳照棠破口大骂:“放屁!”
“......”
“连束淮说的。”阳照棠捏紧拳头,后悔没揍他个鼻青脸肿,竟就这么放他走了。
赵赫轻咳一声,“朕也不信。”
可朕不得不防,他就一个儿子,棠儿性子还有些暴戾,已经有昏君的潜质,若再染上断袖的毛病,将来怎么了得。
赵氏江山岂不是后继无人。
不妨都送走。
阳照棠气的原地打转,忽然,她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
她是女子,好男色也没错。
可就算天下男人死光了,她也不会看上这个自恋狂。
好你的连束淮,用她的招数对付她。
阳照棠咬紧后槽牙,瞄了一眼皇帝。
再忍几个月,等他儿子出生,她立刻跳河,然后将连束淮千刀万剐。
-
春去秋来,皇后生产当日,阳照棠端坐在书案后,看着觅云在福玉殿和等闲宫来回奔波。
天色将黑,才传来消息。
觅云喜道:“殿下,是小公主!”
“陛下赐名赵嘉。”
阳照棠一屁股坐回去,眉头不禁皱起,所以谁给母后的自信?
不久之后,水清宫传来喜讯。
“殿下,是位小公主!”
阳照棠心死如灰。
钟声悠悠响起。
正是宫门关闭的时辰。
抬眸间,仿佛看到了未来,一个伏案苦读,萧索寂寥的猝死鬼。
-
“殿下,快到卯时了。”
阳照棠从床上爬起,随手捞起里侧的束胸布条,恨恨地捶了一下床铺。
宫中十年,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十年。
别说跳河,摸鱼都少有。
只要一偷懒,就被罚抄书。
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黄杨木腕枕磨得锃亮,窗外的海棠绿了一茬又一茬。
两口子看她的眼神同样瘆人。
更别提天不亮就被扛过去的早朝。
该死,她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跑,必须跑。
觅云推门,驾轻就熟地点灯,递上热好的帕子。
阳照棠洗漱完,对着镜子昏昏欲睡。
觅云拿起犀角梳,蘸着沉香发油,直到梳过之后的鬓角看不到一丝碎发,才束上金冠。
再朝镜子看去,活脱脱一个矜贵俊美的少年朗君。
可惜殿下不喜欢上朝,每次早起,脸色黯淡,像褪了色的古董字画,面如冠玉也拯救不了。
“殿下,轿子到了!”
天色灰蒙蒙的,城门大开,城外的人鱼贯而入。
阳照棠站在最前方,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瞬间,身后多了几道目光。
她不得不挺直腰杆,只当自己是棵小白杨。
大殿上,群臣早已排好队,分列两侧。
礼部尚书殷承翰出列,“陛下,太子殿下年满十六,德才兼备,然婚配未定,东宫久虚...”
阳照棠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又要开始了。
她娶不娶老婆到底关他何事,怎么,洁身自好不行?
“殷大人,与其担心本宫,不如担心下自己?”
“殿下,臣也是为了大宁江山。”
“听说殷大人又纳了一房小妾。”
殷承翰惊讶道:“殿下怎么知道?”
“还不是殷大人一碗水端不平,殷夫人操持家务,却被嫌弃人老珠黄,难得半点好脸,贵府千金为母抱不平,却得了一巴掌,害的殷小姐在其他千金面前抬不起头。”
殷大人面色涨的通红,阳照棠冷笑一声,“要本宫说,殷大人还是节制点好,纵欲伤身,脑子里天天想着裤/裆那点事,怎么为国效力,怎么匡扶社稷。”
“若上行下效,百姓皆弃耕织而溺闺闱,赋税从何而来?”
“栋梁之上多养蛀虫。”
“依本宫之意,所有官员应与平民一样一夫一妻,年过四十无后方可纳妾。”
“否则膏粱盈街,纨绔塞途。长此以往,黎庶何辜?家国何依?”
殷大人讪讪低头,“殿下此言未免过虑。”
阳照棠袖子一甩,与他吵道:“是殷大人目光短浅了些。”
“是忘了赵彦?”
“非要儿子,是殷大人生怕亏待了那胯/下二两肉?还是家里也有皇位需要继承?”
殷承翰瞳孔一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惶恐!”
官员是面面相觑,殿下也太大胆了。
这不是指桑骂槐?
陛下前些年新纳了个美人,如今十殿下都五岁了,陛下喜爱的紧。
殿下这是怕十殿下与他抢?
阳照棠独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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