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觉得谈不上,只是动物不像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没有拜高踩低之流。
“也对,”祝凝冷笑:“你这种身份只能和畜生打交道。”
顾湛不自觉蹙眉,双唇抿成一条线。
他是畜牲?
“话说你打了这么多次猎,连件狐氅也没有么?”祝凝继续嘲讽:“看样子你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啊。”
祝星很平静,没出声。
她明白祝凝今天这样大张旗鼓的嘲笑她,除去平常看她不顺眼之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晚宴会,顾珩为自己出头的事。
“正是因为技术不好,所以才要时常练习。”
祝凝不悦,什么时候轮的到她顶嘴了:“往后再练习,今日我要做绣品送给顾湛,但是我的手伤了,你替我做。”
寒风呛着祝星嗓子发痒,她掩唇咳嗽两声,拒绝了:“不行。”
祝凝真的生气了:“你敢拒绝我,你仗的谁的势?祝丞么!”
“不许你说我哥哥!”祝星狠狠回击,她一直逆来顺受,但只要有人说祝丞,她是万万忍不了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你倒是维护他,可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血缘不明、身份不明的人在,你哥哥才与大位无缘!才一直屈居人下!”
祝星眼眸暗了暗,她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句话,实际上她从心底也认同这句话,如果祝丞没有她这个妹妹,一定是南齐最出色的皇子,能直接入主东宫。
她缓缓的低下头,正是因为有了她的存在,祝丞失去了很多机会,不消其他人多说,她也知道祝丞免不了被人耻笑。
祝星在其他方面迟钝,可在这方面敏感的可怕。
肩上微微一沉,带着体温的氅衣盖在她的身上,一瞬间抵挡住呼啸寒风,像是被人拥入怀中。
祝星半回首,看见了顾湛。
祝星惊讶到合不拢嘴,他…他怎么露面了?按照他今日的做法来看,是不想引人注目才对。
顾湛没理会她的眼神,双手背在身后,有人天生就有这种气场,随便一站压着人抬不起头,以至于他随便说一句话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祝星仗着我的势,有问题?”
祝凝脸色变得很难看,一来她没有想到顾湛会在马车里,二来她没有想到顾湛会替祝星出头。
“她的时间主要是陪我,没时间给你做绣品,还有,”顾湛眼神锐利,顿了顿道:“倘若是做给我的,不用白费心思,你这样的——实在入不了我的眼。”
祝凝脸色煞白,她本意是想在街头巷尾狠狠耻笑祝星一般,结果半路杀出来个顾湛,反倒让她颜面扫地。
言罢,顾湛垂眸看了祝星一眼,这一下耽误的时间太多:“回去。”
“你,”祝凝仍旧不服气:“难道她能入你的眼?”
顾湛被这句话逼出点恼火,祝星哪能入了他的眼?但他已然为祝星撑腰,绝不会干出半路拆台之事,头也没回道:“很合我的心。”
祝星跟在顾湛身后,脸腾的一下红了,直到上了马车,才消下去点,轻声又郑重:“谢谢你。”
顾湛心中烦躁,他不知这是为什么,一律归结于现在已经大张旗鼓的露了脸,就不能悄无声息的去见人了。
又耽误一日。
氅衣披在祝星身上,顾湛摊开双手,往炉火边靠了靠,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必谢我,我原不是为了你。”
早起有人见他同祝星上了一架马车,方才那样的场景,他再不露面,以后叫人知道,有失北梁体面。
更何况,他没有躲在女人背后的习惯。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么?
祝星没有自恋到顾湛会单纯为了自己出头,他与南齐的皇子一样,每做出一个决定必然包含着种种利益。
顾湛烤着火,又将手翻个面,手背朝上,青筋沿着手腕向衣里钻,这是一双有力又精瘦的手,和她一样,常使弓箭。
祝星视线向上,从玄色压金边的衣领转到顾湛面上,冷而沉,像一汪深见不见的潭水。
她想继续看下去,忽然对上一双眼眸。
深邃不见底,正看着她。
祝星怔了一下,一时间忘记躲闪。
“好看吗?”他不抬眸,并不代表没有感觉。
祝星茫然的点点头,真心实意:“好看。”北梁的水与南齐不同,养出的儿郎是不一样的味道。
顾湛被这两个字堵的不知如何开口,抬手支颌:“你经常这样么?”
顾湛盯着她,祝星有些不安了。
这就不安了?方才看我时可是很肆无忌惮。
“不经常,”祝星错开眼,躲闪他的目光:“你这样好看的人,我也不多见的。”
顾湛笑了,是无奈的笑了。
“我是在问你,她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吗?”顾湛只好将话说的直白,以防她在会错意:“你为什么不反击?”
还是头一次有人问她这种问题,祝星沉默了半晌,低头不安的绕着手指。
“你就是真仗着祝丞的势,他们也不能耐你何。”祝丞疼爱妹妹有目共睹,没道理祝星会受委屈,只有一种可能。
祝星不想。
马车倏忽停下,外头的小厮恭谨的说:“主子,咱们去哪?”
祝星后知后觉,方才闹了好大的阵仗,纵使顾湛不说,她也猜出来计划有变,朝顾湛复述着小厮的话:“咱们去哪?”
顾湛一指挑帘,吩咐:“去城外转一圈。天黑即回。”
“是。”
顾湛说完,凝眸看着祝星,说她聪明,连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说她蠢笨,这个时候倒是猜中了他的心思。
祝星垂着头,露出一节藕粉白的后颈,拢在黑色大氅下,像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往大氅里不住的延伸。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肌肤之亲,就总能注意点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祝星抬眸,小鹿似的湿润眼眸盯着他。
顾湛不自在的挪开眼,冷声:“就许你看我,不许我看你?”
天王老子也没有这么霸道。
祝星抿嘴,就这么打量了顾湛片刻,突然抬指解开了大氅,作势就要披到顾湛身上。
顾湛微微后仰,在狭小空间内拉出点距离。
他没有办法不后仰,否则就靠的…太近了。
但他不能挪开眼,不然像有了他们有什么似的。
“你做什么?”顾湛与祝星对视。
祝星也感受到顾湛躲闪的动作,尴尬的将氅衣举在半空中,讪讪道:“你大病初愈,要多穿点。”
竟是为这个。
顾湛抬臂挡开:“不必了。”又补充了一句:“送你了。”
祝星捏着氅衣,北梁的大氅也不是个个都如手上这件,顾五皇子自然也非同一般人。
“这怎么可以?”祝星义正言辞,开口拒绝:“无功不受禄,何况…”
顾湛面无波澜,声音不冷不热:“你碰过了,我不想要了。”
祝星想,他讨厌自己是应该,初初不相识差点一箭要了他的命,后有下药强占了人,论谁也不会对她有脸色,可顾湛仍旧不计前嫌地帮自己撑腰。
即便此刻顾湛说了这句话,她也怨不起来他。
“要不…”祝星捡起大氅左右看看:“…我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顾湛声音冷了几分:“说送你就送你了,洗的净其他,洗不净你的味道。”
祝星忽然觉得他有点不讲理了,讨厌自己尚能理解,怎么能平白无故说瞎话?她身上哪有味道?
顾湛看着她低头在身上嗅了嗅,翘挺的鼻子动了动,
像小奶狗。
“明明没有味道!”祝星这下确认了。
“哪里没有?”顾湛语气慢悠悠,他分明闻到了。
“那你说,是什么味道?”
顾湛望着祝星气鼓鼓又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底闪过点不明不白的情绪,巧言善辩的男子忽然变得哑口无言。
什么味道?像甜腻的松子糖,不吃时不觉得有什么,吃了一颗便如同上瘾似的停不下来。
他不喜上瘾的感觉,亦不喜松子糖。
“令我生厌的味道,”顾湛淡淡瞥她一眼,微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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