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姑娘,别来无恙啊。”
分明几个时辰前才见过,他却说“别来无恙”。
任奚雨没理会他浸满恶意的问候,眉心紧蹙,声音是她平日从未有过的冷。
“你是白姑娘的父亲?”
“不错。”
“你为何要抓我,我与你无仇无怨。”
白钱涛忽然仰头大笑,不知过了多久,才敛起笑,道:“你我的确无仇无怨。”
无仇无怨四个字被他说的格外理所应当。
“那你……”才说两个字,她猛然住口。
既然无仇无怨,那他所求不过有二。
一,想要通过她来挟持沈掬星,换取某些利益。可她不认为自己与沈掬星的关系足够用来作筹码,他也该清楚沈掬星从不是容易被威胁的性子。
那便只能是第二个原因——想要获得她身上的某样东西。
任奚雨心智相较同龄人稚嫩许多,常常有人说她心性单纯,任奚雨知道,其实是自己笨。眼下情势紧急,她的思绪却反而像梳子理顺,迅速看清其中关窍,大抵是危机易激发潜能的缘由。
“你想要鲤祝。”
这几个字说出口,她竟没有惊讶。
每只锦鲤妖体内都有一枚印记,名唤鲤祝。锦鲤妖可将鲤祝赠予他人,获得鲤祝之人这一生便会享受与锦鲤族同等的幸运。
从古至今,无数人为鲤祝前仆后继。任奚雨自小就知道她们种族的特殊,爹娘时常教诲,不要轻易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将这教诲贯彻到底,真实身份只告诉过沈掬星与邢妍、邢妙。
三人都不可能将这件事告知他人。
脑海中浮起一道光点,她连忙抓住,顺着线头向前溯源。
回忆一点点剥开,她终于想起那次在清风楼,别人说闲话时,有人提到她是锦鲤妖。虽不知那人从何处听说,可终归只是传言,当时亦有人制止,忧虑两天后便没再放在心上。
白钱涛竟单单因一条不知真假的传言就将她囚禁。
当真可笑。
白钱涛手指叩在灯盏的琉璃罩上,断断续续,仿佛催命的钟声:“不错,你倒不似外界传言那般痴傻。”
可惜,就算不傻,也还是被他抓住。倘若她识趣些,他可以让她少受点罪。
任奚雨牙齿用力咬在舌尖,片刻后,口腔泛起淡淡腥甜。
“可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锦鲤族?”
“小姑娘,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他冷哼一声,又说:“再者,刚刚将你抓来时,我就测了你的血脉——纯正的锦鲤族血脉!”
他言语间带着癫狂,灯盏中火苗忽明忽暗,好几次接近熄灭。
一身墨色衣袍,神色狰狞,当真像地狱爬出的恶鬼。
任奚雨胃中翻涌,想吐,但吐不出东西。她很少见到白钱涛这类人,明晃晃将“贪婪”两个字写在脸上。
她忍着恶心,冷声问:“你这样做,可曾想过将白姑娘至于何处?”
“你是说白毓秀?”他又笑起来,笑得比方才更大声。笑累了,才施舍般递给任奚雨一个略带怜悯的眼神。
“你猜我是如何能这么快将你抓来?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是我的好女儿!我叫她做什么,她从不敢违背,就连你们在清风楼相遇也是我一手促成。”
“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东西?”白钱涛得意极了。
任奚雨呼吸一滞,感觉一盆冷水被人兜头浇下,让她手脚发麻。
她忽地有些庆幸好友没被抓来。她们在外边,很快就会发现她失踪,只要能拖到她们带人找过来,白钱涛便不会得逞。
她垂下头,不再看他。脚下地面漆黑,仿若深渊,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殆尽。
“你死心吧,鲤祝需要赠送者心甘情愿,我不会将鲤祝给你的。”
白钱涛猜出任奚雨心中所想,劝她早日死心。
他为这件事筹谋良久,做了万全准备。
白毓秀所言派人送她回去并非假话,只不过这个“她”不是任奚雨,而是替身。
白钱涛花重金制造出一具傀儡,让它模仿任奚雨的言行习惯。确保不会出纰漏后,才演这么一出大戏。
从始至终,任奚雨从未出过白府,是那具傀儡在她喝醉后接替了位置。白钱涛取了任奚雨一滴血,将她的记忆灌输给傀儡。
眼下在傀儡的认知中,它就是任奚雨。
虽用这个办法输入的记忆有限,但足够他将鲤祝拿到手了。
“现在傀儡已经住进妖宫,你猜,我们亲爱的少主能否看出‘你’不是你?”
他拍拍她的脸,被任奚雨厌恶地躲开。他今日心情格外好,也不恼。
“放心,你不愿意,我就关你到愿意为止。”
说罢,他大笑离去,忘记将那盏小灯放回。门在他身后阖上,带走最后一丝光线。
任奚雨咬紧齿关,心一寸寸跌至谷底。
*
沈掬星今日未出门,在自己院中练剑。间歇时,他倚靠树干休息,瞥见任奚雨自殿外经过。
“喂!”
殿外人没有回应。他声音更大了些,喊她的名字,任奚雨这才回头,行至面前。
“少主大人,你找我?”
倘若他不唤她,恐怕她今日便不会到自己殿中来。
沈掬星拿起锦帕擦汗,将任奚雨从头至脚看过一遍,确定她毫发无损,才漫不经心道:“今日去白家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白家的人都很好,没人欺负我,今日的饭也尚可。”
她的话落到沈掬星耳中,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小妖今日说话怎的这般正经?按理说这会该是叽叽喳喳的才对。
他指尖轻搓锦帕,渐渐觉出些热意。
罢了,或许是今日在宴会上见识到那些举止端庄的女子,想要学习。
“行了,你回去吧。”
他随手一抛,手帕精准无误落在身后桌案,半点声响也不曾发出。
学习一下也好,免得出门被人笑话。他倒是能帮忙骂回去,但这小锦鲤妖定会伤心几天的。
任奚雨踏出殿门的最后一步,沈掬星终于忍不住,佯装不经意地出声提醒:“你是不是忘记说某句话?”
任奚雨站在原地思忖许久,也未想出自己该说什么,继而望向沈掬星,问他该说哪句话。
这副模样倒是与平日呆呆的模样无异。
沈掬星轻咳,眼神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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