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炎被送回了院落。
站在外面,谢炎不动。
而他不动,庄初就走不了,庄初也只能不动。
谢炎站着,也仅仅只是站着。他晓得,只要他不开口,庄初这个闷葫芦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的。
那么,庄初就要陪自己站着。
谢炎心里默念,一二三,木头人,而后一动不动。
不晓得谢炎要干什么,庄初等着,候着,放空着脑子。
天边最后抹残阳消失殆尽,微风渐起,拂去燥热。
办完事的小六远远瞧见俩人,眼神一沉,飞速跑了过去。
“爷!奴才回来了!”
小六跑得飞快,硬生生挤到俩人中间,他喘着大气,神情飞扬,“府医那里新得了黄连粉末,奴去得凑巧!”
谢炎“嗯”了声,视线略过小六,“这么急干甚么?”
把人往边上推了推,“没有一点尘雪院的稳重。”
看清楚了庄初扣弄衣服的小动作,谢炎眼尾弯弯,“你这性子得稳一稳了。”
小六眼看谢炎叭叭,心思却放到新来的仆从身上,危机迸发,“奴不是怕爷无趣,连忙赶回来好给爷寻些乐子。”
谢炎“嗯”了声。
小六继续加码,“西院的鱼咹刚得了最时兴的话本子,据说,里面有《礼部侍郎的出逃爱妾》下卷。”
谢炎心思一动,侧头看向小六。这个话本子下卷她找了好久,上卷结局留白刺骨,那礼部侍郎倾尽温柔却留不住心上人,眼睁睁看着爱妾趁夜出逃、杳无音信,他念叨了好几日,“当真?”
小六见他终于动容,心里悬着的石头微微落地,“绝无半句虚言。”
谢炎神情犹豫。
见此,小六微微靠近,压低声音,势要再添一把火,他语气恳切,“鱼咹今日刚从城外私市淘来的孤本,捂得极紧,连西院的人都没见过全貌。他知晓是爷想看,方才特意托奴传话,愿连夜将本子送来。”
“你不是去府医那了吗?”
谢炎挣扎。
“是路上遇到的。”
谢炎妥协,看向庄初,想起自己在袖子里塞的果子,走过去,递给他。
视线内突然出现个东西,庄初抬头。
谢炎四处看,“你……休息去吧。”
庄初抬眸,确定是和自己说话,他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余光里瞥见人什么都不拿就要离开,谢炎猛地抓住庄初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果子一递,“赏你的。”
得意洋洋的小六神情一滞,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抢活,于是开了口,“爷,鱼咹说一盏茶的时间就会送来的。”
谢炎抽回手,口头上表扬,“干的不错。”
庄初见此,握着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开。
瞥见心烦的人离开,小六笑得真诚,恭维,“还是爷教的好。”
早已经习惯小六油嘴滑舌,五句话里能有三句是夸他的。
谢炎抬脚回房。
庄初都走了,他还傻站着干什么,回去洗澡上床去!
小六亦趋亦步跟在谢炎身侧。
话本子是当晚送过来的,在话本子送来前,谢炎洗了个澡,换了件素色暗纹的宽袍。
他墨发未束,发梢还凝着未干的水汽,顺着颈侧微微往下淌。
“爷,这是全部的话本。”
小六将话本子放在矮桌上,拿来罗巾,替谢炎擦拭着头发。
“好。”
谢炎翻了翻,找出自己想看的,掀开。
屋里烛光摇曳,安神香弥漫开。
小六将头发擦干,转身离去。
罗巾放好,他又将烛火拿至谢炎身侧一丈外,不至于有起火的隐患,也不会伤到谢炎的眼。
“别忙了,你去休息吧。”
谢炎头都未抬,开口道。
“是。奴就在偏殿,有事就喊奴一声。”
谢炎应了声,小六转身离去。
烛光跳动,伴随着屋外公鸡打鸣的声音,最后一丝烛光尽灭。谢炎终于看到了最后,那个爱妾死在新婚夜当晚,成了仙。
谢炎:……
烂尾!极致的烂尾!
混浊的脑子被气得清醒,谢炎恨不得找到笔者将其痛骂三天三夜,这合理吗?通篇未有鬼神之说,最后主角成了神。
谢炎:……
将书丢在矮桌上,谢炎翻个身,被子一扯蒙头就睡。
无聊。
极其无聊。
……
昏昏沉沉,谢炎睡了过去。
期间,小六来叫了他一次,将庄初带到了他的面前,询问安排问题。
谢炎眼都不带睁的,让人出去。
都说放假,那就好好放假,怎么还有人爱上班呢?
小六站在床前,平静地看向庄初。
庄初转身离开。
等到再次苏醒,已经是日上三竿。
谢炎翻了一个又一个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小六子——”
扯着嗓子一喊,屋门被推开,进来了人。
“爷!你醒了?要吃些什么吗?”
谢炎下了床,小六立马近身伺候。
“你是不是带着庄初进了我屋?”
小六的动作一顿,脑袋飞速运转,边给给谢炎穿着外衣边道:“是,今早奴出院时瞧见了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他说来寻爷的,奴便带着他进了屋。”
谢炎“哦”了声,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下次若是个女人捧着锦盒找我,你莫不是也要带进屋里来?”
话音未落,小六跪在地上,“爷!是小六的错,昨日见爷欢喜他,奴便想也没想带到了你的面前。”
谢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未曾言语,只是将散开的衣服拢好。小六瞟见,起身去将谢炎的腰带取来,弯腰递给谢炎。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
谢炎接过腰带系好,“没有下次了。”
“是。”
他忘了,谢炎虽厌恶打扰自己睡觉的人,但更讨厌的是撒谎、耍心机的人。
“现在什么时辰?该用午膳了吗?”谢炎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乱七八糟的梦,中间还被吵醒过。
“巳时,该用午膳了。”
谢炎抬脚朝外走去。
小六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小声回禀:“爷,今儿一早的早膳,奴见你睡得沉,一时半会醒不来,做主分予底下仆役了。谁知一众下人吃完,个个脸色惨白,奴才细细查问,才晓得米饭里掺了锦荔枝①,苦味极重。”
谢炎脚步一顿,“我父亲吩咐的?”
小六沉默。
谢炎明了,记仇的便宜爹,“我父亲呢?”
“老爷并未去早朝,去早朝前他吃坏的肚子,已经告假了。”
谢炎疑惑,这与他应该没关系吧,他吩咐的是放黄连粉末,而黄连粉末清热解毒,至多入口发苦,怎会害得人腹痛腹泻?
“走,去看看我父亲去。”
“是。”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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