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过,宋砚舟和季书便驾着马车过来接人。
主仆二人明显都为此次出游做了准备,穿着从未见过的鲜亮衣裳,头发也用发冠束起。宋砚舟还插了支白玉簪子,样式简朴,但在太阳照耀下自有光晕流转。
幸亏自己听娘亲的劝,把上次出门看龙舟赛的那套裙装翻出来穿上,还戴了绢花、描过眉,不然真显得敷衍了点。
柳满月心道,一边扭头朝俩人身后的马车看去,问:“如兰姐他们没来吗?”
宋砚舟以拳掩唇轻咳,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朱兄等人从家中出发,走另外一条路,不与我们同行,到贺庄再会和便是。”
“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等长山?”
“他和我爹一早去镇上了,晚些才回,今儿就我们仨。”
柳长山本就不是好热闹的性子,跟季书他们也没那么熟,玩不到一起,他说不想去,柳满月也不强求。
宋砚舟颔首,没再多问,侧过身让开路,示意柳满月等人先上马车。
还抱着竹竿的柳长风跳到一旁,嚷嚷道:“我要和小树哥一起赶车!”
季书也大方,一拍胸口,做足了大哥架势:“成,我带着你。不过这竹竿是做什么用的?带着怕是不大方便,庄子上也都有呢。”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觉得这样碍事,”柳长风把竹竿往院门口一扔,嘿嘿直笑,却是卖了个关子,“等到时候你就晓得了。”
柳满月看他一空出双手,便迫不及待拉起缰绳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你要坐外面也行,记得别捣乱,扰着小树。”
得了小弟的保证,她这才把挂在臂弯的竹篮一揽,然后提起裙摆,一个大跨步就轻松跃上马车。又伸手把柳满星也拉了上去。
姐妹俩配合默契,全然不用旁人相助,倒显得站在一旁、手臂微抬的宋砚舟有些多余。
他只好若无其事地正了正腰间佩环,紧随其后也登上车厢。
柳满月并不知道男人的小心思,她正和妹妹逗弄扒到竹篮边上喵喵直叫的小猫崽。
作为大白的独生子,小家伙口粮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身子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圆润。浑身灰黑色的细短绒毛都被撑得微微炸起,软软乎乎,带着温热,手感非常不错。
被柳满月双手搂住肚皮,小花不满地哈气,却仍锲而不舍往竹篮顶上爬,意图掀开棉布钻进去瞧个究竟。
“小花能吃东西了吗?”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柳满月抬起头问。
难得体验这种出游,她们也是做了些准备的——竹篮里装着早上新做的鱼糕、鱼丸,还有煎至焦黄的小鱼干,和油润润的炸虾饼。
小花估计就是闻到香味了,才扒着竹篮不放。没见大白也跳出窝,凑到跟前,不过它比较稳重,只扬起尾巴,一个劲儿在姐妹俩腿边蹭过来蹭过去。
只是柳满月没养过猫,不知道刚满月的小崽能不能吃这些东西,不好随便乱给。
“不用管它们,都是吃饱了才出发,就是馋的。”宋砚舟一边说,一边抽出旁边的暗格,拿了一精致雕花木盒放在支起的小桌板上。
木盒打开,里面被分成了十六个小格,每一格里面都开着朵粉瓣黄蕊的荷花。
宋砚舟笑笑:“这是香饴铺新出的荷花酥,听说每天都有人排着队买,我尝过的,确实不错,你们也试试。”
柳满星拉着姐姐的衣袖说悄悄话,“这样好看,像真的一样,居然是糕点呢。”
“是挺漂亮。”
姐妹俩对着一盒荷花酥咬耳朵,却没人伸手。
宋砚舟干脆拿起木盒,伸手递到柳满月面前。
再推脱就显得矫情,她直接选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朵,一手捏住花瓣,一手托底,缓缓送至嘴边。
外皮酥酥脆脆,一层叠着一层,内里却是沙沙的,绵密细腻,醇厚的蜂蜜甜香混着淡雅的花香,当真是好滋味。
不知不觉间,花瓣便接连消失,眼里的光亮却是越来越明显。
宋砚舟支着下巴静静看了会儿,唇角也止不住上扬。等一块荷花酥吃完,他又变戏法似地从暗格里掏出一个接一个的小木盒和油纸包。
一口酥、龙须酥、莲子百合糕、藕粉蜂蜜糖糕、梅子蜜饯、杏子果脯……各种各样柳家只有过年才舍得买上一点儿的东西,都是精致又漂亮,摆了满满一桌,光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都是小树惯常爱吃的,想来也和你们口味,别客气。”
他一边招呼车内的姐妹俩,也没忘了在外赶车的二人,时不时掀开布帘,给柳长风递块糕饼,又或者是果干蜜饯。
除了吃食,车厢里还有不少图文并茂的话本子,宋砚舟也大大方方拿出来给她们看。
他不愧是个好老师,每篇内容都熟记于心,总能在柳满月因识字困难而面露疑惑时给出恰到好处的解释,且比纸上描述更为形象生动。配上他温润悦耳的嗓音,轻易就能让人沉浸其中。
一路上有吃有喝,还能边摸猫崽边看话本,根本不会无聊。感觉出门没多久,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贺庄在距县城约十里外的一处村落,原本是位贺姓财主的私人别院,常在此宴请与之生意上有往来的商户,或者想要结交的青年才俊。因着造景清新雅致,颇有意趣,渐渐小有名气,后来贺财主便干脆将其改为供人玩乐的场所。
宋砚舟还在县学时,同师兄师弟们来过几次。又因他曾有案首之名,也是乡绅财主争相拉拢的对象,二人还算有些私交。即便后来知晓他无缘仕途,贺财主也并未因此看轻他,才能提前包下这庄子一整日。
马车刚到宅院门口,便有人迎了出来,是为两鬓斑白的老者,“宋夫子,朱秀才他们已经到了,我领诸位进去。”
“有劳张伯。”
将马车交给小厮,简单交代几句,一行人便跟着张伯进了宅院大门。
柳满月她们在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去过最气派的地方也就是同福客栈,何时到过这种大户人家。
脚下踩的都是青石板,缝隙间生出嫩绿苔藓,很难沾上泥土。两侧有枝叶繁茂的海棠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再往前便是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红木立柱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透过围栏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葱绿和缓缓流淌的水流。
柳长风缀在最后,一路摸摸看看,嘴里的惊呼就没断过。
季书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就直哼哼:“这算什么,少爷家的庭院才大呢,花儿也多,像牡丹、玉兰、金菊都是有的。”
作为宋砚舟的贴身侍童,他当然清楚少爷的心思,自认为应该为少爷涨涨面子,于是说这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柳满月她们也能听见。
“宋家确是宽敞许多,奈何父亲母亲更重实用,多数地方都被用于造酒,景致其实比不上此处。不过后山的竹林还算清幽,是个夏日避暑的好去处,运气好还能看见竹鸡或画眉鸟。”
宋砚舟顿了下,认真看向柳满月,“若是感兴趣,改天可以带你们过去瞧一瞧。”
这是?
柳满月眨了眨眼,咕哝道:“随随便便的,不太好吧。”
宋砚舟没听清,再问时她却不吭声了。
在柳长风和季书的叽叽喳喳中,他们很快穿过抄手游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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