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杨柳村,正值晌午,硕大红日当空而照,烤得人发干。
这种时候,村人要么在家里忙琐事,要么躲在庄稼形成的绿荫里埋头苦干,路上倒没遇见什么人。
只有几个不怕晒的黑小子,穿着短褂,裤腿高高卷起,头顶一绿叶帽子,赤脚在外面疯跑。
骡车走过,蹄子落在在地上啪嗒啪嗒,引来孩子们注意。一看拉车的是柳福生,个个睁大了眼,又被额头滚落的混有泥灰的汗液眯到,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为首的男孩个子最高,胆子也比较大,一抹脸喊道:“喂,这是你们买的?”
也不叫人,没大没小的。
不过柳满月今儿心情好,没和他计较,一拍骡子结实的背,眉头微扬:“嗯哪,怎么着,长得壮吧?”
黑小子们没回话,叽叽喳喳围上来,却也不敢靠得太近。毕竟是乡下长大的孩子,都知道毛驴、骡子这些牲畜尥蹶子的厉害。
一直到骡车走过,孩子们才散开。
其中一个撒开脚丫子就跑,也不怕被硌到,边跑边嚷嚷:“奶奶,独眼买骡子了!”
柳满月抓起一个土块,瞅准时机就朝他屁股上砸去。土块飞散,男孩拍拍屁股跑得更快,却是不敢再乱叫。
接下来再没碰见人,一路顺顺当当地回到家。
江映莲打开院门,将两人迎进门,围着骡子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拍拍,有些疑惑:“不是说买毛驴吗?怎么牵头骡子回来。”
柳福生接过满星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把汗,憨笑道:“想着每天都要使,又是重活儿,干脆就选了个力气大的。”
“是长得挺壮实,看着就有劲儿,”江映莲手还搭在骡子身上,眼里带笑,显然也是欢喜的,“多少钱买的?”
“五两半。”柳福生掀起眼皮去看她的脸色。
江映莲果然皱了下眉,“这么贵呢。”
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听说老王家前年买的也差不多这个价,瞅着还没它大,倒也公道。到时收粮食能帮着驮一驮,再请人做套犁,还能耕地,值当。”
她这么一说,柳满月和柳福生都松懈下来。毕竟没提前商量,就怕家里人觉得不高兴,现下看来是不会了。
柳满月点点头,把装着豆饼的麻袋解开,“是呢,一路上它也没闹脾气,让快就快,叫停就停,是个听话的。老板还送了一袋子豆饼,正好给它弄点儿吃吃。”
江映莲摆手:“你歇一会儿,我来弄。早上割的草有剩,剁碎了拌着给它,不然嘴刁了不好喂。”
豆饼就是豆子榨油后留下的残渣,里面还掺了些麦麸和黄豆壳,闻着挺香。这可是好东西,不怪人家能养得这么壮。
但他们没这条件天天喂豆饼,日后肯定还是以草料为主,搭着麦麸、谷糠、鱼骨粉,也能养好。老爷子估计也是考虑到这点,怕它初来乍到吃不惯,才送了一袋豆饼。
柳满月不和她争,转头走进堂屋,掀开罩在桌子正中的竹匾,从瓦罐里给自己舀了一碗米粥,又在小碟夹了几根腌黄瓜条,坐到一旁慢慢吃着。
柳福生同样如此,不过声响大了许多,呼呼啦啦的,很快就喝完一碗。
他没再继续添,拿着空碗去灶房,过一会儿又提着柴刀上后院。
新房建起后,还剩了些木料和石块,都转到后院堆放。先前动过养猪的念头,就打算用这些材料搭个圈,猪仔捉回来可以直接住。
只是实在太忙,每天捎带着弄一弄,猪圈迟迟没搭好。
现在骡子已经买回来,再拖不得,需抓紧把棚子搭起。如今的天气没个准,说下雨就下雨,还是要早些给骡子弄个遮风挡雨的地儿。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万一伤着病着多心疼。
一到后院,就见空地中央摊了许多茅草,本就是显老的那批,经烈日一晒,已经半干。显然是留在家的江映莲和柳满星去割回来的,加上之前剩下的干稻草,足够铺满一个棚子,而且绝对厚实避风。
这样倒是省些事儿,料想今天就能把棚子搭好。
柳福生搓搓手掌心,抬起一节圆木便开始干活儿。收拾完的柳满月等人也陆陆续续过来帮忙,敲敲打打,惹得圈里的鸡鸭叫嚷不停,好不热闹。骡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在一旁嚼着干草,也不吃下肚。
不多时,就听见柳长山在外面喊。
没想到回来的不光是他,方翠英和杨红梅一人抱个胖娃娃也来了。
进门后,方翠英把金宝往地下一放,一边捶着胳膊一边说:“听人说你们买了骡子,我来瞧一瞧。”
金宝拉着银宝“登登”往后院跑,嘴里还在喊:“啰啰啰~”
“是骡子,慢着点儿,”柳满星摇头失笑,“今天刚牵回来的,正在给它搭棚呢。”
担心两个小家伙捣乱,三人不约而同加快步伐。结果还没走近就听见他们咯咯直笑,再一看,俩孩子已经骑在骡背上,柳满月在旁边扶着。
“骑啰啰~”
只是小孩子没那么安分,发觉骡子不动之后,胆子就大起来,在上面摇摇晃晃,差点拉不住。
方翠英和杨红梅赶紧上前扶了把,拍拍他俩后脑勺,不许再乱动。
等俩人终于安静下来,方翠英这才有空仔细打量面前的大家伙,“长得真壮实,一看就是有劲儿的。买头骡子也好,往后去镇上不用走路,跑起肯定也快,不仅省力,还省时。”
说着她又有些心酸,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他们咋没想起买头骡子,也不见老大提起。这才刚分出来没多久,转眼房子修好,连骡子也买了。果真是他们拖累了。
但转念一想,儿孙越过越好,她合该高兴才是。趁没人注意偷偷擦下眼角,便不再纠结了。
杨红梅也在看骡子,摸摸肚腹、拉拉耳朵,很是喜欢,一想到这么好的骡子和自己没丁点儿关系,又不免牙酸。
“哎哟,大哥现在日子真是好过了,不声不响地就把骡子买回家。要不是听别人说,咱还不知道被瞒到啥时候呢。”
村里有骡子、耕牛的基本上都是兄弟几个凑钱搭伙买,喂养和使用也是轮着来。杨红梅说这话就有点儿埋怨没和她事先商量的意思,她若是知道,肯定要会掏点银子,不就也有骡子可使。
柳福生讪讪地低下头,没好意思吭声。其实一开始他是有和弟弟合买的意思,但媳妇儿和孩子们都不赞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咋滴,我是把你银子藏起,还是给你手绑上了,不许你买?老大买得起骡子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你要瞧着眼热就自个儿去牵一头回来。”方翠英哪能不知这个儿媳的花花肠子,半点不惯着她,眼一横就没好气道。
杨红梅跨下脸,“娘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乍一听到这么个好消息高兴嘛。大哥他们经常拉车,累得慌,是得弄头骡子养起。”
开玩笑,她又不像老大家天天往镇上跑,顶多就是隔一段日子卖些鸡蛋、买点儿油盐什么的,背个背篓或提个篮子就行了,何必花那大几两银子。
本来都欢欢喜喜的,不想几句话就冒了火气。
江映莲只好站出来打圆场:“也是临时起意。有个骡车到底方便,娘和弟妹以后要出远门只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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