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有些警觉的眯起了眼睛,依旧站在秋千上小幅度摆动。那团暖光缓缓朝槐树靠近,来人将宫灯举高,映出一张俏生生的明媚面容,女孩呼吸一滞——原来是李青棠。
李青棠弯腰将烛台拾起,递给了从秋千上跳下来的王明夷,还未等女孩开口,又含笑问道:“王小姐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荡秋千啊?”
明夷不答,只是盯着那盏宫灯坠着的流苏,半响,才抬头看向女子的眼睛:“李姐姐是要回房休息了吗?”
李青棠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孩有些防备的眼神,夹了夹嗓子,用唱戏般的腔调说道:“本是要回去的,不想半路在月亮中瞧见一位裙裾飘飘的身影,还以为是广寒宫上的仙子下凡呢。”
女孩被烛台映照的侧脸微微发红,李青棠也不等她回话,微微俯身和女孩平视,又接着说道:“如果现在不想回去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走呢?”
明夷睁眼看着面前雪白的面容,枝叶斑驳的影子映在侧脸,狭长的狐狸眼像是山间的鬼魅,神差鬼使般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回廊外围走着,明夷嗅着鼻间淡淡的海棠香,好奇地问道:“青棠姐姐,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喜欢《牡丹亭》?方才晚膳时听你们讲了许多,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杜丽娘对于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你们在她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了吗?还是向往?”
李青棠带着女孩拐到池边,太湖石堆叠的洞窟因夜风穿行发出低低的呜咽,石隙间苔藓泛着幽绿的微光。明夷落后半步,李青棠的长发被风送到了她的耳畔,女孩向前跑了两步,转身面对着那盏宫灯。
月亮周围的云雾突然散了干净,天地间浩渺无垠,明夷原先晦暗的身影在月光的笼罩下变得清晰,有一瞬间,李青棠真的觉得眼前的女孩似乎不在人间。
池中锦鲤跃出水面的“噗呲”声突然划破寂静,两人俱是回过神来。明夷讪讪地绞着垂在胸前的绦带,向前迈了一小步与李青棠并肩,后者晃了晃手中的宫灯,声音有些暗哑:“明夷要不要再听一个故事?”
李青棠说这是个很狗血的故事,属于是放在茶馆里,要被众人大骂着退钱的,但是她要讲了,她没和别人说过,明夷你必须听完哦,要不然…要不然你的人生就少一个无聊故事了……
故事的主角还是李青棠。
李青棠是孤儿,被来鹤班班主夫妇捡了回去,她打小就漂亮,又聪明,夫妇俩都特别喜欢她,拿她当亲生女儿养。
她是在戏班里长大的,那时来鹤班只是个在集镇中巡演的小戏团,她从小跟着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但是班主夫妇从不教她唱戏,也不让她跟戏团里的人多接触,虽然总在外奔波,但每到一处安置下来都会给她单分一个小屋子,整日拘着不让出门,就让她在屋子里读书,《内训》《女戒》要读,《论语》《孟子》也要读,总之好像那些大家小姐读什么,她就要读什么,甚至还给她请过一位塾师。
李青棠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坐不住,明明去了那么多地方,却从不让她上街走走,明明戏班子在人群中演出,却从不让她抛头露面。
她也问过为什么,她又不是什么小姐,为什么要这样管着她?她也要学戏,她要做名扬大周的闺门旦!班主夫人听了之后,破天荒的打了她一巴掌,又赶忙抱着她狠狠哭了一通,不说原因,只一直重复让她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李青棠很委屈,同时也更疑惑了,她想不明白,一个孤儿,又不是亲生的,甚至就算是亲生的,在戏班子里长大,真能养出个被世人承认的小姐?父母不让学戏,她就偷偷学,平常训练时就躲一旁偷看,外出演出时就自己偷偷唱,或许她是真的有天赋,几年下来,她觉得自己不必班子里的任何人差。
之后来鹤班逐渐有了名气,钱也越赚越多,于她15岁那年在苏州盘了个小楼安定了下来。有一回楼里演出,她悄悄从房间溜出来,找了个隐蔽处,跟着台上的杜丽娘一起演。唱到那“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时,身后突然传来抚掌声,一个年龄和她相仿的少年从暗处走了出来,吊儿郎当的说道:“果然是小庭深院立佳人啊。”
李青棠听到这不着调的调侃,气恼极了,抓起桌上的茶水就往那少年身上泼,然后转身就跑,身后那人向前才追了两步,就看见她泥鳅似的钻到楼里不见了,只得悻悻作罢。
后来连着几天李青棠都在楼里碰到了少年,她不明白,楼里的隐蔽处她去了个遍,怎地次次都能遇那人?最后干脆就待在自己屋子里,看他怎么找!
之后几天,李青棠果然没有再见到那个少年,但也给自己闷坏了。恰好戏班接到了城里高门的邀请,李青棠便躲在装行头的木箱里跟着过去了。
结果呢,好巧不巧,躲了几天的人在那户人家的花园里打了个照面。当时她乘屋里没人,从箱子里偷跑到庭院,还没走两步就险些被人发现,这少年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一把挡在她身前,三言两语就将人支走。
不远处的戏台上,恰好演到《寻梦》这出,杜丽娘挽着水袖唱到:“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色无处不飞悬。”
少年旁边恰好是一树粉海棠,微风拂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往下飘,那人回头温柔地问她是否有事,李青棠心跳蓦地加快,她好像心动了。
后面的事情就很俗套了,他俩偷偷相爱,山盟海誓、私定终身。少年经常跑来楼里看她,带来许多新奇玩意,有时她也会戴着帷帽溜出去和他逛街,李青棠最喜欢在他面前唱《牡丹亭》,说她俩就是杜丽娘和柳梦梅……
就这样偷偷幽会了一年多,终于东窗事发,李青棠和少年在街上被班主夫妇逮了个正着,直接被带回了家。
闺房的门被母亲直接锁上了,只每日送两餐饭。李青棠不服,日日闹,就这样吵嚷了三四天,母亲在一次送饭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把门关上,坐在了榻边。
李青棠见母亲这幅模样,猜想是要和自己好好聊聊,立马坐好。而母亲只是淡淡问了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吗?”
李青棠马上答道:“男女大防,于礼不合。”
母亲叹了口气,又问道:“你可知他是谁?”
李青棠一下子泄了气:“林家的嫡次子。但是他说——”
母亲打断道:“你可知道他父亲是谁?”
李青棠有些疑惑,就林家老爷呗,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答道:“是林知府。”
母亲长叹一口气,背过脸去,神情满是不忍,末了还是开口道:“他是你父亲!”
李青棠满脸困惑,不明白母亲再说什么:“父亲?什么父亲?林知府的确是阿时的父亲啊,母亲为什么还要在——”
“我说,林正则,是你的亲生父亲!”母亲吼完这句,直接脱力般的倒在床上。
李青棠从凳子跌倒了地上,颤抖地去抓母亲的衣袖,“娘,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你,你要让我们分开,也该,也该编一个好一点的借口啊,这算什么啊…”
母亲满脸心痛地抓住李青棠的手将她拉到床上,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林正则是你的亲身父亲,他和你娘相识于微末,你娘唱戏供他读书,然后又离开戏班嫁与了他。而他考取功名后为娶大官的女儿又一脚将你娘踹掉。我和你娘是同乡出来的,若没有你娘,我早死了。后来你娘走投无路又来找我,终日郁郁寡欢,最后生下你就去了。”
李青棠彻底呆住了,如此残酷的真相不是十六岁的她所能承受的,难怪母亲一直拘着她把她当小姐养,难怪阿时说初见她时就觉得非常亲切,难怪她也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了阿时很多年,原来,原来竟是这样……少女悲恸的抱住母亲哭得昏天黑地,好像要将这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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