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已至仲春,虽还是有风,天气却暖和不少,湖边绿柳如烟,各色春花也次第开放,整个钱塘俱是一片锦绣花城。
离未时还有一刻钟,陈府的两辆马车就已经停在叶府门口。
十二岁的王元亨恹恹地站在舅妈旁边,看着朱漆大门上闪闪发光的鎏金门钉悄悄瘪了瘪嘴。他本是不想来的,尤其是临出门前舅舅家的小表弟突然闹肚子,现下除了个十四岁的表姐陈如萱,就他一个小孩。
早听说叶家有个小小年纪就饱读诗书的小学究,等会免不了又要被比较一番,尤其是再让母亲知道——男孩狠狠叹了口气。陈夫人闻声有余光扫了一眼边上有些白胖的男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暖阁内三面槛窗紧闭,银丝碳煨着的砂铫滋滋作响,穿着沉香色遍地金袄裙的徐夫人轻执紫砂壶倾注茶汤,在雾气氤氲中笑道:“这松萝茶配上前日得的虎丘泉水,尝起来倒比旧年雨水更显甘冽。”
对坐的陈夫人颔首:“妹妹府上的茶我尝着是极好的,前几日恰好有人给我家老爷送了几罐顾渚紫笋,妹妹要是不嫌弃,我改日让人送些到府上。”
徐夫人含笑:“这顾渚紫笋可被茶圣陆羽论为‘茶中第一’,姐姐有这等好东西那妹妹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夫人捏着帕子掩在唇边:“瞧妹妹这话说的,再好的东西也得遇上懂它的人才能有大用,妹妹如此懂茶之人,想是最明白这之中的道理了。”
谈话间,丫鬟端上一个四寸见方的剔红漆盒,次第打开,每格都摆着各色点心。
徐夫人拈了一块松仁鹅油卷放在陈如萱面前的碟子里,笑着说道:“我记得上次来萱儿最喜欢这个,前些日子厨房又改了下方子,味道较以往更甚,萱儿快尝尝好不好。”
穿着杏子红缕金竖领衫的少女姿态盈盈,大方的道了谢,拈起小勺子斯斯文文的尝了一小块,赞叹道:“果真是比之前味道更好了,徐姨府上的点心总是那么好吃,每来一次我都要想好久,我家的厨子都做不出这种味道来。”
徐夫人又往壶里添了些泉水,慈爱地看向少女:“萱儿说话总是那么中听,喜欢就常来,徐姨自己没有闺女,看见人家家的羡慕得要命,等会我让丫鬟再给你打包一些点心给你带走。”
说着又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埋头吃着藕粉桂花糕的王元亨:“想必这就是元哥儿了吧?”
陈夫人含笑称是,稍稍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戴着软角唐巾的男孩,“旁边这位是你们的孚哥儿吧?真是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孩子,听说书也读得很好?”
徐夫人伸手给两个小孩各拈了一块玫瑰酥,“姐姐谬赞,也就将将过得去,你们元哥儿也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对了,你前些日子提的那套《龙文鞭影》正在书房放着呢,我让孚哥儿带着元哥儿去取吧,刚好让孩子们自己转转,拘在这听净咱们讲话,他们也无聊的紧。”
陈夫人眼底略过一丝了然,摸了摸元亨的头:“还是妹妹想得周道,元亨快和弟弟去吧。”
吴中孚带着王元亨来到书房,将那套《龙文鞭影》翻出递给了他,并叮嘱道:“元亨哥千万小心些,这套书时间有些久了,又保存不当,一些纸张装帧得不太稳。”
王元亨点头答应道,转眼便看见八岁的中孚弟弟已经拿了本书低头翻着了,悄悄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是在别人家,也找了个椅子坐下翻起手中的书来。
果然如中孚所说,这本书还没翻两下就掉出一页来。王元亨弯腰捡起那页纸,想着翻哪读哪,便细细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讲的是一个孩童落水的故事,宗族内部,一户人家指责另一户蓄意谋害,另一户百般辩解无用,最后被判了罚,赔偿了一笔钱财。可没过多久,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宣扬被害的那家小孩本来都已经好了,不知怎地忽然又发起了高烧,好不容易烧退了,又昏迷不醒,一个劲得往外冒汗,浑身冰凉得像是掉进水中一般。
那家的父母四处求医拜佛俱是无果,绝望之际忽然碰上一个云游的道士,那道士扒开看了看那孩子的眼睛和口鼻,捏着手指算了两掛,说是他们冤枉了人触犯了水中的仙人,那对夫妇听了抖如筛糠,这才真相大白,原来是那家父母垂涎另一家的田产,借小孩玩闹落水之际给人扣上一顶谋害的帽子以得赔偿,结果却是害人终害己。
文章末尾写着这样两行话:为善不见其益,如草里冬瓜自应暗长;为恶不见其损,如庭前春雪,当必潜消。
看完这个故事,王元亨浑身发凉,只觉得这薰着暖香的书房也如冰窟一般,烫手似的将书丢在一边,越坐越觉得这屋子阴气森森,只得央求旁边的吴中孚带他出去走走。
吴中孚看着这位哥哥苍白的面色,便带他去后花园散步,走到锦鲤池旁,男孩突然哀叹道:“这池子里原先有好几只大乌龟,我平日书读累了就喜欢过来看,可惜自入冬后就不见踪影。”
王元亨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并不回复旁边小男孩的喋喋不休,只是满腹心事的绕着湖边转圈,忽然不知踢到什么,整个人摔趴在地上,惨叫道
“啊——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绊的我!”
“元亨哥你没事吧!”中孚赶忙跑过来,中途突然停下,仔细看了几眼,大叫道:“元亨哥快看!这是什么东西?好像刚刚就是它把你绊倒的。”
王元亨摸了摸摔疼的膝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到吴中孚旁边,蹲下瞧他挖出来的事物——竟是一件巴掌大的龟甲。
许是池边土地潮湿,这龟甲看起来也湿漉漉的,中孚仔细撇了撇上面的泥土,新奇的叫道:“元亨哥快看,这上面有字!好像是水官…解…厄,两……无咎…元亨哥看得清这中间是什么字吗?”
听到前面的“水官解厄”时王元亨就已经开始颤抖,他克制着自己仔细朝中孚手中的龟甲看了一眼,“…是…‘童’字……”
“哦哦哦,那就是水官解厄,两童无咎,好奇怪的句子啊,像是什么神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有人做了坏事——元亨哥你怎么了!怎抖得如此厉害?”
王元亨只觉得自己像是又坠入那日冰冷的湖中,旁边的锦鲤池的水好像也漫了上来将他淹没,小孩清脆的童音在他耳边回荡,刚刚看见的故事在脑子里盘旋,整个人像是被掩住了口鼻,完全不能呼吸……
再回过神,吴中孚已经把大人都叫了过来,循着陈夫人和徐夫人关切的目光,男孩圆圆的脸庞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我没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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