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孙立成顺着程合意指出的那两处失误做了更深的延展讨论。四十五分钟后，复盘会开到中途，郭程有几个重要电话进来，他让大家先中场休息，说完就带着孙立成出去接电话了。
卫谦和尹铭浩要去卫生间，叫李明宇一起，李明宇却没动。
卓炀以为李明宇是留下来跟他吵架的，立刻警惕地看过去。结果李明宇当他不存在，径直看向程合意，迟疑了片刻：“那个……”
他纠结该用什么称呼最合适，想了想还是叫了名字，“程合意同学，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程合意抬头看他。
“你直播吗？”李明宇问得很直接，看得出来疑惑很久了。
程合意的手指蜷了蜷：“为什么这么问？”
“你声音有点耳熟。”李明宇专心探究，完全没注意队长眼神里忽然出现的不悦，继续说：“有个玩中单很厉害的女主播你知道吗？跟我们战队一个平台直播的，我觉得……你声音跟她有点像。”
一听玩得很厉害，卓炀立刻转头去看程合意，却先被神情微妙的队长吸引去了目光。
队长原本落在桌上闲适敲着的手指停住了，指尖微微弓起来，像是被这个问题触及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李明宇不是在问那画师吗？卓炀不解。
“呃……我很少看直播。”程合意含糊其辞地说。
“是吗……”李明宇半信半疑，心里嘀咕可声音就是很像啊，尤其是怼卓炀的时候，更像了。
“这主播好像还是队长的粉丝，我们输比赛那天，她还在直播间发飙——”
“你还有时间看别人直播？”一直沉默的隋叙忽然开口，打断了李明宇的后话。
李明宇闻声瞬间坐直，强调道：“队长，我是去学技术的，那女主播真的很厉害，婉儿玩得比我还好。”
“那你就多学。”
“我是在学啊——”李明宇话说一半顿住，因为他此刻才发现，队长不是在跟他讨论，而是在嫌弃他话太多了。没说完的话在嘴巴里打了个圈，站起来：“啊我肚子疼，我要去卫生间。”说完匆忙跑了。
隋叙的插话很及时，程合意甚至觉得他是故意打断、不让李明宇继续问的。
但这个想法太自作多情了，程合意甩甩头，将这个突兀的念头从大脑里赶了出去。
那边的卓炀反而来了兴致：“什么主播？”
隋叙歪头截断他看向程合意的目光，“跟你没关系。”
卓炀怔住，队长眼神里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可他就是觉得语气有些怪异，不敢再说，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程合意看到卓炀脸上竟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小屁孩儿在隋叙和其他人面前，竟然是两副面孔。可转念一想，自己还不是两副面孔，又不觉得好笑了。
刚才李明宇问她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看来以后在直播间还是要少说话，被隋叙发现就遭了——毕竟刚刚还大言不惭跟他说自己打游戏很菜、希望他不要嫌弃，如果被发现那不就成说谎了。
卓炀闷声在那儿坐了会儿，问隋叙要不要出去透气，被隋叙拒绝后，自己闷声出去了。
身边没有动静，程合意犹豫了半分钟才决定转过头去。隋叙在看手机，他的手机屏幕完全没避着她，她不小心扫到他在看论坛，但内容却不是跟HLP相关的，貌似是某个视频的讨论帖。
偷看不礼貌，她飞快收敛视线，正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余光看到他将手机锁屏，转头过来，对她说：“卓炀年纪小，在青训营总被欺负，才养成了那样的性格，你别介意。”
程合意跟他对视，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替卓炀解释。
“所以他不懂怎么在团队里相处，但他不是坏孩子。”他很认真地继续说。
“哦......”如果是这样，程合意就可以理解那小屁孩一系列没礼貌的举动了。可还是不懂，迟疑一瞬后问道：“他打游戏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还会被欺负？”
“......”隋叙思考了一秒，“可能容易遭嫉妒。”
“那你——”程合意脱口而出的话音骤然顿住，后面的话有点问不出口。
“我有没有被欺负过？”隋叙很自然地接了她的话。
程合意没吭声，眼神却很明显。
隋叙看了她一眼，笑了下，“看来程同学对我也不是完全了解。”
怎么可能！
程合意下意识就要反驳，话到嘴边又生生刹住。
隋叙这话，怎么有种明知她很了解他似的呢？
可他都不记得她，也应该没有途径知道这些才对。
隋叙此刻的眼神跟从前不同。那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某种她说不清的熟络和认真。快得几乎抓不住，可程合意确定那不是错觉。
不对。
程合意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从哪里开始的？从他拦住她的路，他轻轻拍她的头开始。
隋叙是这种性格吗？他难道不是对外界一切都淡淡的吗？
四年前，他把那块素描残片递还给她时，声音即便很轻，可眼神里的疏离是冷的。所以他不记得自己，程合意愤怒过后也很快就理解了，因为他原本就是这种性格。
这四年，她远远仰望的是那个隋叙。他淡漠、不近人情、拒人千里，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可以勾到他一点点队服的边角。可此刻坐在她身边的隋叙，亲近得让她觉得不正常。
暗恋的人有个通病，总会幻觉仰望的对象对自己是特别的。程合意也不例外。
此刻，程合意仿佛置身于柔软的棉絮上，她被轻轻托起，像踩在云里，每一步都不真实。
隋叙似乎并不需要她的答案，把装水蜜桃的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已经他第二次把桃往她这边推了，这不是该对只见第三面的陌生人的态度。
她鼓起勇气再次看向隋叙：“队长，这桃子……”内心虽然持续在膨胀，却还没膨胀到足够让她问出真话，话头转了转，“你也喜欢吃桃子吗？”
隋叙手指凭空弹了下，面不改色：“还行。”
程合意眨眨眼，他说的，她该信的，可此刻她觉得这话不可信。
隋叙沉默半秒，起身，捏过来一个叉子，回来重新坐好，不急不缓地叉起一块桃子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程合意觉得自己肯定疯了，她居然像个评审似的，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隋叙吃桃的动作，像在确认他有没有作假。
隋叙咽下，表情坦然地评价：“很甜。”
他看过来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下总该信了吧？
可那些队员为什么那副见鬼的表情？
程合意努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从前......是不是不爱吃？”
隋叙没立刻回答，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手掌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覆在小臂上，像是那里有些痒，挠了下。
程合意看了眼他的小臂，但没多想，因为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的眼神吸走了。
在那两秒里，她忽然意识到，他在看她的眼睛，却不像是在看来开会旁观的分镜师，甚至不像是在看陌生人，而是在看一个相熟很久的人。
这个认知来得毫无道理，让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去确认他是不是想起了她，可隋叙已经收回目光，表情回复成平常那种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两秒只是她的错觉，但很可能确实是她的错觉。
程合意攥紧叉子，喉咙发紧，她太熟悉这种错觉了。几天前，她第一次在另外一间HLP的会议室，跟隋叙说出自己名字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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