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姝脚崴的不严重,只是皮肉红肿,静静地修养了一夜,第二天晨起便消了大半,行走时只剩下一丝丝钝痛。
她每日里仍然是一副乖巧恬静的样子,照常去各院里请安,偶尔找二姐姐闲话。不过平日里的针线、书画都没有心情碰了,大半时间都是独自坐在窗前,静静地发呆。
这份无所事事的时光,让她回想了许多。
她想起上个月外祖母训斥舅父舅母,想起段乙园和舅母吵架的事情。以往只觉得困惑,如今细细想来,恐怕就是因为自己的婚事。
原来老太太、段乙园都知道了舅母想要退婚的盘算,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短短三四日倏忽而过,佛诞日如期而至。国公府上下焕然一新,处处悬彩焚香。府内男女皆盛装打扮,人人都满心欢喜。
沈幼姝今日也穿得奢华了些,换了一身茜红绣海棠花锦裙,戴上了裴珩所赠的首饰。点点光华在腮边辉映,衬得她面若桃李,楚楚动人。
府中的浴佛仪式依礼而行,次序分明。
佛堂前设下高台,正中安放着一尊白玉太子佛像,姿态殊胜,指天画地,正是“天上地下,为我独尊”的法相。
佛像下摆放着鎏金浴佛盆,盆中是精心调制的香汤,由紫檀、沉香等多重名贵香料配置而成,香气四溢。
最先上前浴佛的是老太太。
老太太手持净勺,缓缓舀起一勺香汤,自太子佛头顶淋下。香汤顺着佛身缓缓流淌,等到流到脚边,她又取过白巾,细细擦过金身,再三礼拜才完成仪式。
紧接着便是府中长辈依次上前浴佛。等轮到一众晚辈,作为现在的长房长孙,段乙园第一个上前。
他一身朱红袍,身姿挺拔如松,十分沉稳。沈幼姝站在队伍末尾,静静地望着他,忐忑、慌乱在心中无限放大。
她已经猜到了段乙园不想退婚,但他能坚持多久呢?
一个月?一年?还是天荒地老?
所有的一切都倚靠着男人的心意,当真能信得过吗?
乙园自然敢赌,毕竟他是男人,就是以后变心,娶平妻也好,再纳妾也好,没人会说他的不对。
那么她呢,她敢不敢赌一赌?
沈幼姝自己都不知道。
段乙园礼佛完毕,下一个就是丙园。
他是周姨娘所出长子,瞧着木讷敦厚、老实本分,却是个轻浮好色的坯子。
沈幼姝虽然是府里的表姑娘,却也听闻过他的风流韵事。平日里举止轻浮,连舅母身边的丫头都敢调笑,若不是舅父把他送到家学读书明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荒唐事情。
此时他一边浴佛,一边直勾勾朝女眷队伍瞟来,眼神黏腻仿佛水蛭一般,让人不适。
沈幼姝深感厌恶,眉头微微一蹙,静静靠到了柱子后,躲避那道目光。
一众晚辈中,她是唯一的外姓姑娘,虽比一些表姐妹年长,但也排在最后。
她上前接过净勺,舀起一勺香汤,望向庄严肃穆的佛像。
佛像永远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姿势,俯瞰着天下众生。
她心里升起无边的迷茫与困惑。她多想能够窥见未来,不必如此纠结畏惧,连自己的归宿在哪都不知道。
敛去纷乱的杂念,沈幼姝虔诚地淋下香汤,再三礼拜才退回队伍。
浴佛结束,众人纷纷散开各自闲谈,沈幼姝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想找到段乙园的身影,问问他在想什么。可他早就没了人影,不知所踪。
“幼姝!”
段方玉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你瞧什么呢?”
“没什么。”沈幼姝扯了扯嘴角,掩饰般笑道。
“我要去花园里喂鱼,你和我一起吧!”
沈幼姝不好拒绝,压下心里的失落,随她一同往鱼池走去。
池边清风徐徐,荡起层层涟漪,柳丝垂绦,鱼群往来穿梭悠然自在。她们二人凭栏而立,一边撒着鱼食,一边闲话,不过寥寥数语,手中的鱼食便没了。
段方玉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取写鱼食来。”
幼姝刚要叫住她,让舟儿去拿,就见段方玉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带着宣惠走了。
真是奇怪,叫丫头去拿就是了,还非得自己去。
鱼池边只剩下她和舟儿两人,周围连来往的奴婢都没有。沈幼姝看着池中的鱼儿自由自在,连日紧绷的心弦也放松。
她含着一丝笑,撸起一节袖口,倚着栏杆将纤细白皙的手腕探入池水。
清水带着荇藻温柔地在手中流淌,鱼儿误以为有食物,纷纷簇拥过来。软软的鱼唇啄食着她的掌心,酥酥痒痒。确认没有能吃的,鱼儿才摇摆着尾巴离开,可不过片刻又会傻乎乎地折返。
要是能做一尾鱼儿该多好?
无知无觉,无忧无虑,不用懂那些爱恨纠葛,也无需忧愁婚约归宿,只要操心哪儿有吃的就好了。
她未曾回头,对着舟儿喃喃道:“舟儿,你说我要是能变成一尾小鱼该多好?就在这个池子里生活,什么也不懂,就什么也不用愁。”
“你想变成鱼,怎么知道鱼儿不想变成你,聪明一些,通透一些,去体味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呢?”
沈幼姝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蓦然回身,却见段乙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思念缱绻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五味杂陈,堵得她久久说不上来话。
……
不远处的高楼上僻静无风,居高临下,恰好将池边二人的身影尽收眼底。
大太太静静望着池边相依的两道身影,又恼方玉给他俩制造见面的机会,又叹息道:“他们这样情深义重的,倒弄得我心里不是滋味。”
身侧的裴珩默然伫立,目光锁在沈幼姝身上。
少女微微垂首,鬓发如云,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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