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打完招呼短暂陷入沉默，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林云砚身上。
林云砚大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见两道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刚退完，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脸上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周二哥哥，苏小公爷……”
她思考着该说什么缓和气氛，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投壶的一群人身上，脑海中灵光一现，轻声道：“不如咱们玩投壶吧？”
周廷昀微怔：“五妹妹想玩投壶？”
林云砚点了点头，一鼓作气道：“刚刚来的时候还和宝月说起，不过当时只我一人，玩起来少了些趣味。”
“五妹妹想玩，我自然愿意奉陪，”周廷昀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微笑，眼睛不经意扫过苏珏，“只是不知道苏小公爷是否有空。毕竟官家邀百官看龙舟竞渡，小公爷身份尊贵，怕是脱不得……”
“有，”苏珏淡声道，“龙舟竞渡年年都看得，今年也不是非看不可。”
周廷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明明是他挑起的话头，可真听到这样的回应，却让他忍不住有些气闷。
能陪在官家身边同游的，除了位列宰辅的文彦博文相公、富弼富相公、韩琦韩相公三位大学士外，便是汝南郡王、华原郡王、安国公、定国公一流。
苏珏身为定国公苏呈贤唯一的儿子，往年都是居于御座两侧近邻的。
苏珏没有理会周廷昀，说完，目光落在咬唇的林云砚身上。
他顿了顿，才忍住没说若她初入汴京好奇龙舟竞渡，他可以带她一起去看。
担心她听了这话为难，又怕她真去了拘束。
林云砚忽略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好似什么都没察觉道：“既如此，我们便寻一处树荫吧！先说好，我好久没有碰过投壶，若是掷不准，你们可别笑话。”
说到后面，她刻意将语气上扬了几分，尾音好似一把勾子，又轻又甜。
林云砚很久没说这样的俏皮话，话音刚落，她便感觉脖颈开始往上都烫了起来，无需照镜子也猜得到定然红了一片。
她没敢看两人的反应，侧头对宝月说：“去准备投壶用的器具。”
宝月领了吩咐，恭恭敬敬朝三人俯身退下，怕他们久等，几乎是小跑着带领小厮拿着器皿过来。
铜制壶樽细颈阔口，壶口左右各附两只小耳，约莫一尺来高。小厮将其置于三人身前，便退到了一旁，和陈年站到了一处方便稍后计筹。
林云砚从宝月手中接过竹木箭矢，略一犹豫，朝两人道：“我许久不投，便由我先开场献丑。”
周廷昀笑着说：“五妹妹只管放心投，左右不过游戏而已，不必较真。”
苏珏没说话，视线凝在她身上，漆黑的眼眸中看不清情绪波动。
林云砚与两人说完，执着箭矢的手紧了紧。
深吸一口气后，她目光瞄定壶口，摒去周遭的动静，轻轻摆臂试弧线找寻手感。
这一刻，她的视线中只剩下面前的壶樽——胳膊连带着腕骨发力，纤细朱红箭矢破空发出轻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带着林云砚也不禁提起了心。
箭矢擦着壶口，箭头与铜壶相撞发出轻响，轻砰一声落到了地上。
“哎呀——！”
宝月忍不住叫了出来，她心中大感分外可惜。
姑娘这一箭只差一厘就能进壶！
同样大为可惜的还有周廷昀，他担心林云砚气馁，忍不住道：“五妹妹许久没动手，能投成这样已然很不错了。许多人练了数月投壶，连壶嘴边都碰不着呢。”
林云砚这一箭在意料之内，不算太难过，她看出了自己的问题——下一箭只需要手腕往上抬高一寸，她就有把握能投进去。
听到周廷昀的话，她抬头笑了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客气，“谢谢周二哥哥宽慰。”
说完，她顺道看了眼不发一言的苏珏，后者视线凝在她身上，高挺的鼻梁下唇线纤薄，嗓音泠泠。
“腕骨往上抬高一寸，用臂膀发力。”
还以为他会不予置评的林云砚有些意外，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和她脑海中设想的处理方式一模一样。
苏珏好似未觉，神情一如既往，“下一箭定然可以。”
林云砚调匀气息，弯了弯眉眼，“那就借小公爷吉言。”
说完，她不再关注一旁围观的几人，取了一根新的箭矢，眉眼微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在壶口。
手臂一抬，箭矢看似轻飘，实则速度极快，稳稳落进壶腹。
见到箭矢入壶，林云砚略显紧绷的眉眼悄然舒展，她唇角微微上扬，回眸看向两人，浅笑道：“见笑了。”
周廷昀为她高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五妹妹好生厉害！”说完，他看向苏珏，“小公爷先上吗？”
苏珏听到他开口，才收回自己的视线，随意道：“都可以。”
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放刚刚她唇角的那抹笑，和球场初见时一样，眸中星辰点点，粉若桃花的脸颊陷着浅浅梨涡，笑得明媚鲜活。
周廷昀本意是客气，没想到苏珏不按常理出牌，脸上的笑容滞涩一瞬，才回过神，取出箭矢递给他。
苏珏正在用腕带缠住广袖，他微垂眼眸，修长劲瘦的手指动作熟练将袖口束起。做完后，伸手将箭矢从周廷昀手中接过。
动作无比自然。
周廷昀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带出来的小厮，他默默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甩出去，走到一旁站定，目光沉着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表现。
苏珏的马球术厉害汴梁城无人不知，但鲜少听说他会与人投壶比乐，料来应是一般。
让他先上也好，若是表现不佳，还有自己在最后托底，不会损了五妹妹游乐的兴致。
另一边，苏珏已经走到了林云砚所站的位置，两人擦肩而过时，不约而同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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