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
身体仿佛被死死压进厚厚的、快要和土地冻成一起的雪层里,连胸腔都好似被一只手死死摁住,连呼吸都泛起一股沉闷的、属于地下室的憋闷味。
时亦砜艰难的、一点点撬开了眼皮。
是什么东西……
在压着她?
她凭借肌肉记忆,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了一片虚无。
没有光线暗淡的地窖,没有一只好奇的黑猫。
甚至连一直跳动在视网膜上的、催命符般的红色倒计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
似乎是因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雪人的身体逐渐变得脆弱。
时亦砜苦苦支撑着摸索了整个地窖,方才那一下后,也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至于为什么看不见东西……应该是她的煤球眼睛,被她自己摔掉了。
时亦砜隐约猜测到。
在这昏昏沉沉的地窖里磨损了这么久,雪人的身躯,终于散架了。
不见天日的地窖中,“雪人”时亦砜用仅剩的一只胳膊,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
等到指尖触到一块熟悉的坚硬轮廓,她小心捡起来,将它重新安回眼眶的位置。
霎时间,虚无的视野里,骤然亮起两点幽深的“光芒”。
“喵。”
奄奄一息的黑猫仔细端详着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想用脑袋拱她的手,帮她站起来。
“别碰。”
时亦砜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往后撤了一步。
“我的身体也是雪做的。碰到的话,你会结冰的。”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条残酷的规则,眉头紧锁,试图远离这只没什么坏心思,但也没什么脑子的大黑猫。
“……”
黑猫没有理会这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雪人。它顶着那个毛茸茸的大脑门,向前轻轻一跃,精准地扑入了她的怀里。
“——嗯?!”
时亦砜心脏一紧,低头看向这只黑猫。
正巧,黑漆漆的黑猫嘴里叼着一个结了冰的煤块,睁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瞳,也在静静地望着她。
一秒钟。
两秒钟。
黑猫依然好端端地待在她怀里,没有时亦砜预想的那样,变成冰雕。
“……难道你是魔法女巫养的黑猫?怎么还会冰雪魔法。”
时亦砜两颗煤块眼睛有些奇怪地盯着它。
黑猫听不懂眼前这个两脚兽的嘀咕。
向时亦砜证明了自身的“安全”后,它便敏捷地向下一跃。尽管身上看不见的伤口让它踉跄了一下,但它立刻稳住身形,压低尾巴,绷紧躯干,朝着地窖更深、更黑暗的腹地走去。
走了两步,它人性化地转过身,看了时亦砜一眼,似乎是示意她快点跟过来。
时亦砜点点头。
左右都是来找线索的。有个“原住民”带路……似乎也不错。
她一点点挪腾着步子,跟在那小小的黑色身影之后。
黑猫的步子走得很慢,很稳。
模糊的视线里,时亦砜甚至发现它始终竖起耳朵,似乎在时刻注意着身后的脚步声,确保时亦砜能够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倒计时已在寂静中悄然划过五分钟。
在挤过一个狭窄得令人窒息的、黑漆漆的洞口后,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时亦砜吐着冰冷的气流,黑猫的体力似乎也被消耗了一大截,圆滚滚的脑袋往前伸了伸,示意时亦砜往前看后,便一点点趴在了地上。
它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蜗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仿佛无数它曾扑过的蝴蝶在眼前乱舞,无数台噪音刺耳的机器在颅内同时轰鸣。
……应该是,又脱水了。
黑猫一点点闭上眼睛。
它咬住一个煤块,能感知到那层薄薄的冰壳一点点融化,几滴可怜的水珠被它一点点咽下。
寂静得只剩下黑猫呼吸声的地窖深处,时亦砜抬起头。
来自地下的、古老生物尸骸凝结的能量在此处汇集,如同大地的黑色血脉裸露于此。
一块。
两块。
眼前是密密麻麻、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心垒成无数座小山的煤块,沉默地堆积在这片地下空间,散发着微弱而恒久的暖意。
雪人弯下腰,捡起脚边最近的一枚煤块。
——她没有摸到一手碎屑,只碰到了冰冷的一个冰壳。
这里的煤块和黑猫拿给她的一样,也结了薄薄一层冰。
体表的雪花和冰壳似乎产生了奇异的黏连,当她想放下时,那煤块竟如同顽固的寄生物,死死吸附在她掌心,挣脱不得。
身后传来黑猫愈发虚弱的呜咽。时亦砜顾不上掌心那块“赖”着不走的煤块,立刻蹲下身。
地窖深处这狭小的空间里,黑猫愈发粗重、艰难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黑猫听到一阵轻微的、雪粒摩擦的窸窣声,是那个大雪人正笨拙地靠近。
水……
干渴如同烈火灼烧着它的喉咙与意识,它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扭头,在那近在咫尺的、由雪构成的臂膀上咬下一口。雪化了,不就是水吗?
但某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想法,勒住了它本能的冲动。
——起码,不能在她自己也要走向死亡的时候。
时亦砜。
黑猫咕噜了这个模糊的音节,几不可查地将身体往前挪了一下,是一个近乎依赖与托付的姿态。
它知道她的名字,它听到过别的人类是这么称呼她的。
但它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看到这个笨拙、冰冷、快要散架的大雪人时,它的第一反应,会想到时亦砜。
或许是因为,现实世界的时亦砜也是这样,沉默地跟在它身后,等着它领她去参观黑猫大王的“新领地”。
……又或许是因为,比起被她支撑着站起来,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手太凉,会不会把它冻伤。
在它猫生中短暂的几个冬天里,她是唯一一个将它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担心自己的手会冰到它,放到口袋暖热了后,才小心翼翼地,拂去它头上的霜,将它送回猫窝的人。
可“时亦砜”好像并没有认出它,甚至在刚见到它时,躲避了它的亲近。
也是。
黑猫想。
她没有自己这样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眼睛,只剩下两粒黑漆漆的煤块,被草草安在一个圆滚滚的雪脑袋上。
她认不出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它本来……是该带着“时亦砜”继续往里走的。
去看那煤山深处,那个在它被木屋里的兔子赶到这里后,从它身上掉下来的奇怪红纸筒——人类好像管那叫,“鞭炮”。
那是它送给她的“礼物”。
新年快到了。
它记得,时亦砜收到这个小小的红纸筒时,安静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手指轻柔地拂过它的头。
然后,她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告诉它:“新年快到了。”
为什么偏偏要送这个“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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