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锦谋:藏锋江南 寓言重构

44. 问安(下)

小说:

锦谋:藏锋江南

作者:

寓言重构

分类:

古典言情

出了荣禧堂,外头的日头正盛。

苏晚音站在廊下,微微眯了眯眼。刚才屋里的瑞脑香熏得她有些头晕,此刻被穿堂风一吹,那股子脂粉腻人的味道才算是散了些。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此刻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来时是轻慢,是看热闹;走时却是敬畏,是躲闪。几个原本在扫地的粗使婆子,见她出来,慌得连扫帚都拿不稳,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这就是人势。

“掌案。”阿福跟在她身后,低声笑道,“您刚才没瞧见,二婶娘抱着那个首饰盒子,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还有大夫人那张脸……啧啧,比那隔夜的猪肝还难看。”

“这只是个开始。”

苏晚音神色未动,甚至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那是对付妯娌;若是想让这后宅安生,还得把那根最粗的顶梁柱给敲醒了。”

话音未落。

前头月亮门处,一个穿着酱紫色绸袍的身影匆匆赶来。

是苏志远。

他显然是听到了荣禧堂那边的动静,甚至可能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听壁脚。直到这会儿戏散场了,他才出来做那个“和事佬”。

“晚音啊!”

苏志远手里捏着那对铁胆,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慈父般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多陪你母亲说说话?刚才我听着……里头动静不小啊?”

这是在装傻。

苏晚音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生养自己、却也利用了自己半辈子的男人。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回廊上,他逼她去送死,说那是“替苏家挡灾”;如今,他又站在这里,想从她手里分一杯羹。

“父亲。”

苏晚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母亲身子不大爽利,刚才摔了茶碗。父亲若是有空,不妨去劝劝。毕竟……气大伤身,若是母亲病倒了,外人还要说我不孝。”

苏志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晚音啊,你也别怪你母亲。她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毕竟是晚辈,有些话,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哪怕是为了苏家的和气,这印信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地试探道:

“你大哥虽然手艺不精,但他毕竟是男人,在外头跑生意方便。要不,你还是把那皇商的印信交出来,挂个虚名?为父让你大哥给你分两成干股,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如何?”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李氏要权是为了面子,苏志远要权是为了银子。他怕苏晚音这个女儿翅膀硬了,不好掌控,所以想把财权收回去。

苏晚音笑了。

她转过身,示意阿福退后几步。

然后,她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轻轻抖开。

那不是银票,也不是契书,而是一张账单。

“父亲。”

苏晚音把账单递到苏志远面前,“这是这次进京,咱们苏家为了拿下皇商资格,上上下下的打点花费。还有给内务府冯公公承诺的……每年三成干股的分红。”

苏志远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那两颗铁胆差点砸在脚面上。

“这……这……这么多?!”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那是苏家过去三年利润的总和都不止。

“皇商这碗饭,好吃,但烫嘴。”

苏晚音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声音冷冽如冰,“父亲,您以为这金匾挂上去,银子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冯保那只饕餮,每年都在张着嘴等肉吃。若是交不出这笔银子,苏家不仅要被摘牌子,还得被抄家抵债。”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苏志远:

“大哥能填得上这个窟窿吗?或者说,父亲您……舍得拿自个儿的棺材本去填吗?”

苏志远脸上的慈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与恐惧。他咽了口唾沫,拿着账单的手都在哆嗦。

他要的是富贵,不是要命的债。

“那……那这……”苏志远结结巴巴,“这可如何是好?”

“这窟窿,女儿能填。”

苏晚音从他手里轻轻抽回那张账单,动作优雅地折好,收回袖中,“只要苏家上下听我的号令,只要没人在这时候拖后腿、使绊子。这银子,我能挣回来,还能让苏家比以前更富贵。”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刺苏志远的心防:

“父亲,您是个明白人。您是要一个听话却无能、最后带着全家一起死的儿子掌权?还是要一个虽然‘不孝’、却能保住苏家百年富贵的女儿当家?”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在利益面前,苏志远的所谓“父权”和“规矩”,脆薄如纸。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整个人塌了下来。

“晚音啊……”

苏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你母亲那边……我会去说的。以后这生意上的事,你做主。家里若是有人敢不听你的,你尽管处置,不用顾忌我的面子。”

这就是授权了。

也就是彻底放弃了李氏和那个草包儿子。

“多谢父亲体谅。”

苏晚音微微一笑,再次福了福身。这一次,礼数依旧周全,但那已经不再是女儿对父亲的礼,而是上位者对合作者的礼。

“女儿还有事,先回清风院了。”

说完,她带着阿福,转身离去。

穿过月亮门,走过抄手游廊,一直走到那座位于苏府西北角、曾经最为偏僻冷清的“清风院”。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母亲去世的地方。

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还在,只是许久没人打理,地上落满枯叶。

苏晚音站在树下,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在这一刻,微微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太累了。

这半日的勾心斗角,比在京城织三天三夜的锦还要累。那是心累,是在烂泥塘里打滚的疲惫。

“掌案……”

阿福小心翼翼地走上来,递过一块湿帕子,“您擦擦脸。刚才在大夫人屋里,那茶您一口没喝,嗓子干了吧?”

苏晚音接过帕子,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我不渴。”

她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硬的光芒。

“阿福。”

“在。”

“去把苏家这三年的总账房先生叫来。还有,把采购房、染坊、织房的管事花名册都拿来。”

阿福一愣:“掌案,您这才刚回来,不歇歇?”

“歇不得。”

苏晚音看着这看似宁静、实则千疮百孔的宅院,声音低沉:

“父亲虽然松了口,但那是因为他怕死,怕赔钱。李氏虽然吃了瘪,但她在苏家经营了三十年,那些蛀虫和爪牙还在暗处盯着我。”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树梢飘落的枯叶,手指轻轻一碾,枯叶化为齑粉。

“要填冯保那个无底洞,靠苏家现在这点家底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把这些吃里扒外的蛀虫清理干净,把淤泥挖出来,这潭水才能活。”

“去吧。”

“告诉他们,如果不来,明天就不用来了。”

阿福看着自家小姐那双仿佛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浑身一凛,大声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风起。

吹动院中的枯叶沙沙作响。

苏晚音站在风中,望向头顶那四角的天空。

宅斗结束了。

接下来,是真正的清洗与战争。

第三章清淤(上)

午后,申初。

外头的日头偏西,热气却还像蒸笼一样罩着苏州城。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但这声音传不到苏府西北角的账房里。

这里只有一种声音。

“啪、啪、啪。”

几十个算盘珠子撞击木框的脆响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急雨。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账册特有的霉味,混杂着劣质墨汁的臭气,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账房很大,四面墙壁顶天立地全是红木柜子,里头塞满了苏家这三十年来的流水账。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太师椅。

苏晚音就坐在那儿。

她面前的书案上,堆着三尺高的账册,那是苏家过去三年所有的“生丝入库”与“成品出库”记录。

在她对面,站着七八个身穿长衫、留着山羊胡子的账房先生。领头的一个姓钱,大家都叫他钱管事。他是李氏娘家的远房表亲,在苏家管了十年的账,平日里连苏志远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钱兄”。

此刻,钱管事正垂着手站在那儿,眼皮耷拉着,一副恭顺模样,可那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往那太师椅上瞟,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轻蔑与不耐烦。

一个养在深闺里的丫头片子,看得懂什么叫“借贷”?分得清什么叫“流水”?

不过是刚拿了权,想来做做样子,抖抖威风罢了。等她看累了,还得乖乖把这烂摊子交回给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晚音翻书的速度并不快。

她手里捏着一支朱笔,也不批注,只是偶尔在某一页上停顿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

那声音很轻,却莫名地让钱管事的心头跳了一下。

突然,翻书声停了。

算盘声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张书案。

苏晚音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昭华四十四年·采购簿》,没有抬头,视线只停留在其中一行上。

“钱管事。”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菜。

“小的在。”钱管事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昭华四十四年,三月。苏家从湖州进了一批‘特级’桑蚕丝,共计三千斤。账上记的是:单价一百二十两一担。”

苏晚音抬起眼,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脸上,“是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