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醒来时已是黄昏。
夕阳轻柔地抚过大地,将一切都涂抹上浓郁的橙红色。
阿尔忒弥斯缓缓睁开眼睛,手边的糖果被夕晖染上了另一种颜色,纸面上的葡萄图案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赭红。她盯着那厚重的红色看了一会儿,直到一阵风吹过,摇晃的草叶轻轻触碰她的指背,阿尔忒弥斯这才回过神,从几乎空洞的虚无中渐渐苏醒过来。
陪着她睡着的灰兔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身侧只留下一个凹陷的草窝,被睡倒的草叶七横八竖地躺了一片。阿尔忒弥斯伸手将那些被压倒的小草一一扶正,纤长的叶片随着少女的指尖逐一站起,只有弯曲下垂的弧度证明它们曾经被一只兔子摧残过。
在开阔的高处,黄昏的风变得剧烈。阿尔忒弥斯将飞起的长发别至耳后,面前的一切都在呼啸的风声中动荡。彤红的天空中飘散的云絮宛如抽丝的织锦,紫花与草叶左右摇摆,更远处的屋顶上晾晒的衣裳如同旗帜般猎猎飘扬。天地在风声中寂静,这四下无人的时刻,唯有风从阿尔忒弥斯的身边潺潺流过。
阿尔忒弥斯抱膝坐在草地上,不由想起在森林中的某些瞬间。一些从梦中惊醒的夜晚,世界昏暗得仿佛坠入无尽的宇宙,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她能去找的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无法触及,周遭寂静得让人觉得恐惧。
阿尔忒弥斯用手指理顺身后的长发,用被晒干了的布巾将头发扎起。就在她慢慢放下手时,从身后的花园里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少女侧耳仔细辨认,发现那个声音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虽然后面依然加了让她觉得别扭的敬语,但的确是在呼喊月神的名讳。恍惚了片刻,阿尔忒弥斯想起来这个让自己觉得熟悉的声音属于谁了——是那位有着琥珀色眼睛的侍女官,名字和气息一样温柔。
是莲娜的声音。
少女匆匆站起身,不忘带上那颗从别人那里收到的糖果。她绕过密匝的草叶丛,从翻出来的地方返回花园里,顺着进来的方向一路迎着声音找过去。
“莲娜。”
找到莲娜的时候,侍女官似乎已经找了她很长时间了。注意到对方眉间焦急的神色,阿尔忒弥斯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心虚。
“阿尔......小姐。”看见银色少女的瞬间,侍女官脸上的神情骤然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唇边牵起无奈的笑意,她放缓脚步来到阿尔忒弥斯面前,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没再多说什么。
“嗯,我刚才睡着了。”阿尔忒弥斯解释道。
莲娜点点头,将面前人上下仔细确认了一番。体态修长纤细的少女衣着简朴,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挑的马尾,垂落的发尾在腰际飘荡。除了那抹与生俱来的色彩,她看上去几乎与生活在圣域中的众人没有区别。将这里当作归宿的人们,样貌性情古怪的向来不少,想来再多一个也无妨。
莲娜注意到少女始终握紧的手掌,关切的目光自然被吸引到那处,“您的手受伤了吗?”
“......”阿尔忒弥斯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事,看来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只是漂亮而已,其精细敏锐同它那美丽的颜色一样惊人。
“没有。”犹豫片刻,少女还是摊开手掌让对方安心。
一颗紫色的糖果安静地躺在阿尔忒弥斯的手心里。
“......”侍女官的目光在那眼熟的糖纸图案上停留了片刻,略一思索,莲娜便想起这糖果的来处。露出有些意外的微笑,侍女官紧绷的神经缓缓松落,那双澄澈的眼眸柔和地注视着阿尔忒弥斯,“您是遇见什么人了吗?”
遇见了一个发色和我一样奇怪的女孩子。
阿尔忒弥斯下意识想到,却在将这句话抛出去之前想起了对方跑掉时单方面丢下的那个“约定”——“拜托拜托、要替我保密呀!”
“......只是遇见了一只兔子。”这句话阿尔忒弥斯说得含含糊糊。她拆开糖纸,将里面圆圆的糖果球丢进嘴里含住,仿佛嘴巴被这甜蜜的“贿赂”粘住了似的不再说话。
唔,果然是葡萄味的。
少女柔软的脸颊微微鼓起一小块儿,像是在表明自己沉默的态度。莲娜见状轻轻挑眉,但也没再问下去。已经在心里将事情猜想了□□的侍女官转身走在阿尔忒弥斯面前为她引路,“那想必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您一定饿了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唔嗯。”含着糖果,阿尔忒弥斯点了一下脑袋。她伸手摸摸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跳过了午饭,先前发生的事情太过陌生杂乱,一件接一件,像从山道上冲下来的羊群,将人撞得晕乎乎的。
跟随莲娜,阿尔忒弥斯回到了下午梳妆的房间附近。回来的一路她们走的基本还是去时的路径。阿尔忒弥斯的记性很好,走过的路她不会忘记,因此在山林中从来不曾迷过路。
阿尔忒弥斯猜测她们现在大概在白天面见赛奇的那个宫殿的后方。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建筑具体是怎么设计的,但阿尔忒弥斯觉得只要是住人的地方,房间排列的布局应该都差不多。
但归属于神明的居所显然大得出乎少女想象。
阿尔忒弥斯跟着莲娜在复杂的走廊里转来转去绕了好久,久到记路好如阿尔忒弥斯都开始有点犯迷糊。就在她想拉住一直走在前面的侍女官时,对方终于停下了脚步。
“呦,这不是莲娜么,还有阿尔忒弥斯。”
比侍女官先开口的是一个阿尔忒弥斯更熟悉的男声。听见这个声音,少女的眼睛微微一亮。
“马尼戈特?”阿尔忒弥斯从莲娜的身后探出头,看见那个堇青色的身影时,言语间透出细碎的欣悦。
“是我。”马尼戈特走上前,来到阿尔忒弥斯身边。他伸出手,从掌心垂下一长串深色的念珠,“你的手链,忘记拿了吧。”
“啊、是。谢谢。”阿尔忒弥斯从马尼戈特手里接过故人的念珠。先前沐浴时她将念珠串摘了下来放在浴池的岸上,从水池里出来时她还记得拿上它。但后来侍女们的“招待”实在是太热情了,她从那里逃掉时忘记了留在梳妆台上的念珠。
马尼戈特看着少女将长长的珠串一圈圈仔细绕在腕上。巨蟹座的圣斗士此时依旧穿着那身黄金的圣衣,雪白的披风从肩后服帖地垂至地面。有着张扬蟹钳的金色面盔被卡在同样坚硬的臂甲上,马尼戈特单手叉在腰间,深兰的眼眸落在阿尔忒弥斯长出一截的袖口上。他抬眸打量了一下林中少女来到圣域的第一套新装扮,“这是谁的衣服?不会是希绪弗斯家那只小狮子的吧?”
“就是雷古鲁斯先前没穿过的。”莲娜有些无奈,“我已经让缝衣匠明天上山了。”
“啧。”马尼戈特搔了搔脑后,挂在小臂上的面甲随着动作折射出金灿的线条,“让他们多做几身,别让人以为堂堂圣域连个小丫头都养不起。”
阿尔忒弥斯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丝微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们好像很熟悉?
阿尔忒弥斯卷好了袖口,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莲娜在马尼戈特面前连对黄金圣斗士的敬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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