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蘅虽说是知道温檀不爱待在温府，却从未见过他真正不着家。
这几日里，她算是见识到了。
也许是因着义兄在京，也许是因着无法远行，这些日子温檀每日早出晚归，都去了侯府。
原先还不带她，后来被兄嫂教训了才肯带她。
婆母虽则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加之大嫂从旁劝导，婆母竟再未因侯府的事情说过卫蘅什么，只在每日抄的书上挑刺。
卫蘅早习以为常，并不放在心上。
她甚至在温府开起了小小的医馆。
不收钱，也没有招牌或者幌子，只是但凡有人求医，她便会给看。
有时看完还会记录些什么。
温檀忍不住问她：“你这是在写什么？”
“病症。”卫蘅头也不抬，“我虽说自小跟着父亲学医，但到底年岁不算大，又是闺阁女儿，处处受限，见过的病例到底不多，治过的更少。如今有机会，自然要把先前没治过的病例和疗法记下来。”
温檀：？？？
“没治过的病症你敢给看？”
“不是我敢看。”卫蘅搁下手中的笔，认真看着温檀，“是他们敢信我。遇到没治过的，我都会告诉他们，我从未医治过，不一定能治得好。他们还是选择让我治。”
温檀不解：“为什么？”
卫蘅叹了口气：“因为他们没得选。温家的府医只给主子们看病，他们那点月例银子也就够养家糊口，医馆价贵，还要自担药钱，遇到不甚要紧的病便都自己熬着。日久天长的，也就难医了。”
温檀沉默了。
他在边关时见过不少逞强的军士，总说自己身上的伤不要紧，还能冲锋陷阵。就连义父也时常带伤上阵。
义母说他们都是为了驻守边关，不得不熬着伤痛。
不想京城竟也有这么多苦苦支撑的人。
“那你治好了多少人？”
卫蘅提笔继续写她的病例：“一个也没有。”
“可你的医术很高明，连嫂嫂都是你救回来的。嫂嫂时常说多亏有你。”
“温府的人大多是积劳成疾，还有不少是小病拖成大病，只能一点一点治，没有一下治好的。只能说都在好转。”
温檀：……
“那不就是都治好了？”
卫蘅淡淡看他一眼：“没痊愈就不算治好。”
温檀沉默一阵，郑重道：“是为夫的错。”
卫蘅没再理他，显然是已经开始琢磨疗法。
温檀也不自讨没趣，自去院子里练拳法。
薛小侯爷离京那天，温檀带着她去送了。看着温檀跟着小孩子似的抓着薛小侯爷的袖子，问兄长什么时候回来，卫蘅觉得温檀怕是真的把薛府当家了。
“弟妹，这些日子秋意渐深，眼看着越发冷了。你嫂子还在月子里，这样的天气，对她的休养并不是什么好事。她此番伤了身子，你与她同为女子，以后怕是少不得麻烦你帮她调理。”
看着薛小侯爷真诚的面容，卫蘅摇头：“大哥说得哪里的话，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嫂嫂一直待我很好，我更该尽心。”
“如此，我就放心了。”他悄悄凑近了些，“温檀那小子看着冷淡了些，其实只要找准了他要什么，很好拿住。”说罢，小侯爷翻身上马，冲着夫妻二人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二位不必再送。”
看着小侯爷策马远去，温檀凑到卫蘅身旁：“大哥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卫蘅看着他，总觉得他神情不似往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有关你的事？”
“什么事？”
卫蘅看出他神情中的急切，忽然生出一些坏心思：“不告诉你。”
“别啊，你告诉我呗。大哥说我什么了？”
卫蘅转身上马车：“就不说。”
“阿蘅，你就告诉我吧！”
“就不。”
温檀到底什么也没问出来。
卫蘅咬死了不肯说，他也没法子。
他现在开始担心大哥是不是跟卫蘅说了他什么坏话，或者他儿时那些蠢事。
大哥大他六岁。他犯蠢的时候，大哥可已经懂事了。
万一他小时候被狗追得掉进河里，被马蜂蛰了满头包，给受伤的老兵取外号被义母揍的事情让卫蘅知道……
他这张脸可以不要了。
可若是大哥没说这些，他问那么多，倒显得心虚。
只是他以后肯定要想法子问出来的。
卫蘅看着他一脸纠结，倒是有点窃喜。
可惜这份好心情在回到温府的那一刻便立时烟消云散。
“哎呦，六少爷，六少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温檀看着焦急跑来迎接的管家，心下一紧，直觉认为出了什么大事。
“太夫人，太夫人她……”
“祖母？”温檀有些急了，“祖母她怎么了？”
温檀不喜欢温家，也知道祖母从前也是注重规矩的婆母，可他回来那天，给他第一块糕点的，是祖母。
对他而言，祖母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温情在的。
何况祖母自从十年前将管家大权彻底交给母亲之后便不再理会内宅事务，专心礼佛、侍弄花草，能出什么事？
“太夫人她忽然晕倒了！府医已经去看了，可是束手无策！大少夫人说家里还有个大夫，正要去找您二位回来呢！”
卫蘅赶忙询问：“没去医馆请郎中吗？”
管家道：“老爷派人去了，这会儿大约还在路上。”
卫蘅来不及多想，迈起步子朝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到得老夫人卧房，只见窗户紧闭，温家的男女老少都挤在屋子里，府医险些没处落脚。
“各位长辈，各位叔伯姑嫂，听我一句。老夫人现下昏厥，本就气息不畅，诸位都守在这，会碍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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